“我看你……不吃人。”
沉默在流淌的河水声中蔓延了片刻。奇迹之神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我听说,好的神明……都很弱。”
唐晚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你要记得,好好躲着,不要被别的什么东西……吃掉啊。星星神。”
她说这话时,嘴角似乎想努力弯起一个弧度,可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脚下漆黑的泥土里,悄无声息。
“我认识过很多山野间的精怪,也遇到过几位气息祥和的吉神……”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下脸,泪水却越擦越多:
“它们对我都很好。可是后来……它们都不见了……是被更强的恶神……吃掉了。”
话音落下,只剩河水呜咽。
漫天飘升的灯火,此刻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恍如一场盛大而残酷的祭典。
那时,那些恶神就在她的头顶上方,贪婪地咀嚼撕扯着她友伴最后的气息。
粘稠的声响与充满恶意的嬉笑几乎要凿进她的颅骨,可她只能死死钉在原地,连抬头望一眼都不能。
这双灵眼让她被迫看清一切,而“无知者无罪”的法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保命稻草。
她必须装聋作哑。
就像此刻,她“看见”了。
人间与苍穹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已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各种难以名状的畸形存在,正密密麻麻地趴伏在那裂隙之外,贪婪的目光穿透界限,扫视着下方灯火辉煌的街市与欢笑的人群。
如同她幼时趴在水晶柜外,好奇而冷漠地打量着其中精致的木头玩偶。
唐晚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让视线有丝毫上移的倾向。
她只是死死盯着眼前潺潺的河水,任由远处飘来暖黄色的孔明灯光晕,轻轻晃在脸上。
她必须若无其事,就像过去无数个被迫视而不见的日子一样。
奇迹之神顺着她僵硬的视线,瞥了一眼天空。
在祂的视界中,那些趴在屏障外的,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劣等存在。
它们甚至无法承受奇迹的目光,在视线触及的瞬间便惊惶躲闪,不敢直视。
“我不会被吃掉的。”
奇迹之神收回了目光,声音平淡。
祂侧过头,看向女孩那双倒映着破碎灯火的眼眸,又望了望远处河岸上,那些一家家,一对对团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