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种奇异的平静覆盖了他。
激烈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刻的他,或许真正懂得了这句话的重量。
……
生命的最后躺在病床的时候,是许欢最后的轻松时光。
太子爷知道他在抢救,便很少来打扰,周围陪着自己的也就只有充当保镖的迟飘。
迟飘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她的学识比不上自己,但许欢跟她在一起总能感觉到轻松。
好像脱离了牌桌上的尔虞我诈,离开了权谋场上的算计,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小片生活。
这里平静,安稳,没有复杂的试探。
迟飘知道他移情山水,偶尔会提起一些草长莺飞有生机和活力的话题,许欢能感觉到她的用心。
他也希望能将人生最后获得的这份好意回馈回去。
对于怎样的行为才是真正对人好,谋士还是相当有见解的。
普通人的世界里,心意或许能通过一张贺卡、一份礼物、一束花来承载,重在情谊本身。
但在谋士的生存法则中,任何牵扯上“心意”二字的举动,背后大概率藏着算计,是空手套白狼的前奏。
他们从不信奉这一套。
在谋士的价值尺度里,对一个人好,就是赋予他能立足、能上升、能不受践踏的资本。
是权力,是地位,是一条看得见未来的坦途。
于是,许欢用他那惯于分析时局的头脑,开始为迟飘谋划。
他要物色一个足够庞大、根基深厚、即便是“预知家”那样的存在,在可预见的未来也难以轻易撼动的势力。
唯有将迟飘完全移出那盘凶险的时代棋局,为她找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才能避免她沦为时代的陪葬品。
几经权衡,玫瑰集团浮出水面,成为最优,也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玫瑰集团的金融家,与许欢有过旧怨。
以他“阴谋家”之名写推荐信,无异于将迟飘的路提前堵死,那封信只会被径直丢进垃圾桶。
许欢不得不迂回,转向并行家求取了一封推荐信。
平心而论,作为同行,他并不欣赏那位金融家。
他觉得她偏执、贪婪,棋路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如同蚊子吸血,盯准一点,悄然刺入,直至将目标吸食殆尽。那种缓慢而彻底的榨取,非他所喜。
但抛开对立立场与手段不谈,他必须承认,金融家本人极具文化与修养,眼界与格局皆属顶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