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脸,看着李世民。
那张脸上没有平时在朝堂上挂着的恭谨,也没有兵部衙门里对下属的精明。就是累。纯粹的累。一个人连着布了三个月的局,今夜亲手收网,刀口上走了一趟回来,还得跪在这儿解释自己为什么有罪。
“陛下。”许元说。“臣替您挡了一刀。”
李世民没接话。
“但这一刀——”许元停了停。不是犹豫,是在选措辞。最终他放弃了修饰。
“本来不该由臣来挡。”
风把火把吹歪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那些在您身边、替您出主意的人。”许元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压在风声底下。“才是放刺客进来的人。”
李世民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动了一下。不大的动作,五指收拢又松开。
他没问“谁”。
这个字如果问出口,就代表他之前不知道。他不想让许元觉得他不知道,也不想让自己觉得他不知道。
但他确实不知道全部。
暗楼窗口后面,韩五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在百骑司干了十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应该瞎掉。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久到城头上的兵开始不安地换脚。久到火把烧短了一截。
久到许元左臂上的血滴了一小摊在石板上。
“你先退下。”
四个字。
没有赏,没有罚,没有追问,没有安抚。
许元行了个礼,转身往门内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陛下。”
李世民已经转身了,背对着他。
“安定门那个活口,天亮前能撬开嘴。”许元说。“布尔唯什审人有一套。”
李世民没回头。
“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