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账乱些,夹着纸条,残页,酒肆欠据,马料票。字被酒水糊过只剩半截。但正因乱,能捡出脏东西。
最难啃的是新账。
全是数字和代号。没有人名,没有地名,没有官职。
周达把自己藏进暗语里,藏得很深。
可人只要写账,就逃不过习惯。
第一晚,许元把新账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第二晚,标频次。
代号很杂。灰驴,木碗,东盐,三尺,破灯,出现三到九次不等。
唯独一个。
北窗,十四次。
许元把炭笔搁下,盯着那两个字。
十四笔交易,跨度三年。每次北窗出现,账面上的货都不一样。皮货,药材,马料,铁锅农具。金额也不规整,少则三百贯,多则一万二千贯。
若只看明面,完全串不起来。
可许元把旧账和散账对上后,味道变了。
北窗出现后的七到十日内,总有一批货从凉州方向抵达安条克。货到之后,周达账上会多出一笔折耗。
折耗不大,每回三成以内。
商路上有折耗不奇怪。
怪在太稳。
风沙,盗匪,病马,关卡盘剥。这些东西没有商量。真跑过路的人都明白,一趟损一成是运气,损五成都能咬牙认。
周达这账,损得跟算盘珠子排过队一样。
许元拿炭笔在北窗旁边写了两个字:凉州?
写完没急着定论。办案最忌见洞就钻。洞里也许是兔子,也许是粪坑。
他把十四笔重新拆开。
第四笔,贞观九年二月。北窗,药材,三千贯。
这对应的是散账里的马料票,上面盖的是凉州城西北栅马场的戳。二十六匹驮马三日的草料。
第七笔,贞观十年六月。北窗的皮货,共八千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