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拿一幅旧作也行,花鸟、山水,都行!让大家看看您当年的风采!’
陆广德依旧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轻的声音:‘没了……都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您再找找?家里,箱底……’
薛明亮有些不耐烦了。
陆广德不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摇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抄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那支秃笔在纸上划出单调的沙沙声,像秋虫最后的哀鸣。
薛明亮讪讪地走了,嘴里嘟囔着“老糊涂了”。
办公室又恢复了死寂。
陆广德抄完一页,慢慢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砍伐那棵老槐树,说是要修路。
电锯的轰鸣声尖锐刺耳。
他看了一会儿,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前,打开。
里面没有画,只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他解开细绳,是一撮干枯发黑的……墨碇的碎末。
他藏起来的,那方祖传的、他曾视若生命的古墨,早已被砸得粉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墨末。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地上的灰尘,再也寻不见。
窗外,老槐树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陆广德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站立,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第五天傍晚,那沙沙声才戛然而止。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司齐的侧颜上,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司齐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吐尽。
随即,便是汹涌而来的空虚,以及深深的怅然。
初稿,总算啃下来了。
他没急着收拾满地狼藉,而是起身,“咕咚咚”灌了一搪瓷缸子的浓茶。
冷水顺着喉咙,在胃里一激,他连打几个哆嗦。
脑子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