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向东接过厚厚一叠稿子,没立刻看,继续批他的文件。
但司齐注意到,他批阅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还站着干嘛?”
“那你快点!我还要改稿子呢!”
司向东没好气道:“下午来取!”
司齐出了门,关上门后,司向东稳不住了,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一推,迫不及待拿起稿子,就全神贯注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一上午,中午吃饭都是叫人给他把饭打到办公室的。
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偶尔在某一页上轻轻敲击,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最后几页时,他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终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把稿子轻轻放在桌上,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了。
“进来!”
“二叔,你看完了?”
“嗯!”司向东略作沉吟,“故事……是这么个故事。陆广德这个人物,立得住。”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可是,小齐啊,这故事的基调……是不是太灰暗了?你看看这结局,陆广德手艺没了,心气儿也没了,成了个活死人。这……这让人看完,堵得慌啊!”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司齐:“现在上面强调文艺要鼓舞人心,要给人希望。你这个东西,思想倾向很有问题!这样的稿子,就算你寄出去,《西湖》也好,《钟山》也罢,估计都不会给你发,搞不好,还会惹来麻烦!”
司向东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
一部基调过于灰暗的作品,命运难料。
此时此刻,司齐听着二叔的话,看着对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忧虑,心里非但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绿豆汤,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隐秘的舒畅!
基调灰暗?
结局不够光明?
太好了!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完美无缺、光明正大的理由再去一趟杭州呢!
稿子有问题,才需要当面向编辑请教、沟通、修改啊!
这理由,谁能挑出毛病?
名正言顺!
司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甚至略带几分“顽固”的神情:“二叔,您说的有道理。可是……作为艺术家,我觉得应该有自己的坚持!我觉得这部作品就应该这样!”
“滚!什么屁的艺术家,你写两个字儿,就觉得自己是艺术家啦?艺术家未免太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