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显然没注意到旁人的感受,他从脏兮兮的怀里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酒葫芦,拧开木塞子。
“吨…吨…吨…”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嗝——”
一个悠长的、充满了酒精和人生不如意的酒嗝,直冲墨尘的面门。
大叔转过头,一双醉眼已经有些失焦,他看着墨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酒气熏得发黄的牙。
“小兄弟,去天机城讨生活啊?”
“去上学。”
墨尘言简意赅,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的灵网终端屏幕上,手指已经开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上学?好啊!有文化!”
大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猛地竖起一个沾着油污的大拇指,差点戳到墨尘的鼻子上。
“不像我,大字不识几个,就会一身蛮力,只能在矿上给人当苦力。”
他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声音洪亮。
“挖一天灵矿,累得跟狗一样,挣的那点辛苦钱,还不够老子喝一壶好酒的!”
墨尘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对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礼貌性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出门在外,言多必失。
尤其是面对这种萍水相逢的失意者,任何一句多余的安慰或者附和,都可能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是他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宝贵经验。
突然,整个巨鲲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不是机械的抖动,而是一种生物体肌肉瞬间绷紧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巨大战栗。
一股深沉的、非金非石的低频震动从身下的血肉地板传来,顺着脊椎一路传到天灵盖。
窗外的景象,那些送行的人群,那个巨大的客运总站,开始飞速倒退、缩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嗡——”
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鸣叫响彻云霄,穿透了厚重的血肉与骨骼,在每一个乘客的灵魂深处回荡。
这趟为期两天的旅程,正式开始了。
墨尘戴上一个淘来的降噪耳塞,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完全沉浸在了灵网终端投射出的虚拟光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