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正文旁边的空白处,写着几行潦草却刚劲的字迹。
赵顼定睛一看,念了出来。
“笨办法。开仓放粮,救得了百姓一时,救不了一世。”
“大饥过后,土地必贱,必被豪强低价兼并。百姓失了地,沦为佃户,来年若再遭灾,除了卖儿鬻女,又该如何?”
“真正的救灾,不在给粮,而在保地。抑兼并,控粮价,以工代赈,方为上策。”
赵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原本随意的坐姿,瞬间变得端正起来。
他伸手拿过那本书,又仔细读了一遍那几行字。
字数不多,却字字诛心,直指大宋如今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的顽疾。
韩愈的文章讲的是仁政,是道德。
而这批注讲的,是利益,是根源。
赵宁站在赵顼旁边,又翻了几页。
“阿兄,你看这儿,还有《争臣论》的批注。”
赵顼低头看去。
《争臣论》乃是韩愈批评阳城的文章,历来被士大夫奉为圭臬。
可那旁边的批注,却写得极为刻薄:
“沽名钓誉。”
“韩愈批判阳城是对的,甚至骂轻了。在其位,不谋其政,只知爱惜羽毛,坐视百姓受苦,以求‘清流’之名。”
“庸官之害,与贪官一个级别。贪官谋财,庸官误国。”
再往下看,还有一段更长的议论:
“官员选拔,考诗词歌赋有何用?治理地方,靠的是写诗吗?”
“考核官员,当看三样:经济是否增长,民生是否改善,百姓口碑是否载道。”
“至于所谓的士林名望,最是扯淡。不过是阶级圈子内的互相吹捧,你捧我一句清高,我夸你一句风骨,百姓饿死了,他们还在那儿吟诗作对,感叹民生多艰。”
“这……”
赵顼越看越心惊。
这些话,太难听了。
若是被司马光、文彦博那些人看到,定要气得吐血三升,大骂这是离经叛道、辱没斯文。
可是……
赵顼只觉得胸口有一股郁气,随着这些文字被吐了出来。
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