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为何?为父还想问你,为何?”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你与为父说的是,今日要谈的是大秦日报的问题。为何就谈到监督皇权一事?你答应为父的,只是议报纸的内容,只是议天灾该不该报,只是议舆论该怎么引导。可你倒好,直接把‘监督皇权’四个字甩了出来。”
嬴凌沉默了。
他知道父皇说的没错。
他确实没有提前告诉父皇,他要议监督皇权。
他怕父皇反对,怕父皇阻止,怕这个话题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可如今,面对父皇的质问,他无话可说。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监督皇权,也是为了大秦啊。”
嬴政沉默了。
他望着城墙,久久没有开口。
夜风吹动他的白发,在月光下飘动,如同一面苍老的旗帜。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猜不透他的想法。
良久,他闭上了眼。
“你且细说。”
四个字,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嬴凌心中一喜。
父皇愿意听他说,这就是好事。
他凑到嬴政跟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讨好:“父皇,你在尚学宫的时候没有站出来反对,儿子就知道,您肯定是愿意相信我的。”
他此时没有自称“朕”,而是自称“儿子”。
他继续道:“您若真的要反对,那绝对不是拂袖而去,而是应该在辩天台直接对儿子的话进行反驳。帝师的影响力,也不算小吧。您若是站出来说‘监督皇权不可议’,诸子百家的那些人,谁敢再议?”
嬴政的眼皮微微一动,但没有睁开。
嬴凌说得对。
如果嬴政真的要反对,他完全可以在辩天台上公开反驳。
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一开口,这个话题可能就会立刻被掐灭。
可他没有。
他只是拂袖而去,只是离开了尚学宫,只是来到了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