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谭胖也不知道凭什么,但他心里对王土豆还是有点同情的。或者更残忍一点说……他是因为活得更好,站得更高,所以才有资格同情,有资格心胸宽广,心怀善意。
你不能说谭胖的这种同情是高高在上的,只能说……人自有命,各不相同。他的善意没错,且一定是具有人间温度的,也正如王土豆的满身戾气一样,它们本就是应该共同存在于人间的东西,也是区别“人不相同”的烙印与华彩。
牌楼之上,王土豆提着酒坛,完全无视脚下的喧闹与嘈杂,更是未曾看过摩罗一眼。
“呵呵,王兄,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喝酒啊?!”
摩罗身姿挺拔地站在长街入口,心中忍了许久后,还是没忍住率先开口,远远的冲着王土豆打了声招呼。
说实话,他在这一刻是内心不安的,焦躁的,因为他知道自己都在暗地里干过什么脏事儿,以及对待杨三海时的手段有多残忍,有多蔑视。
今天是他受封加冕的日子,王土豆突然出现拦在这里,也莫名地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很不吉利的宿命之意。
他想与王土豆解释几句,但却发现自己只要是开了口,那就是越描越黑的处境;他也想跟王土豆套套近乎,邀请对方一同参加自己受封仪式,而后软硬兼施,逼迫对方认清自己的位置……可当他看到牌楼之上的那炉香后,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的可笑。
他不安,他忐忑,所以他先开口了。
牌楼之上,王土豆就只静静地凝望着香炉与饭碗,抬臂间饮酒,入喉时潇洒、灼烈且滚烫!
冷风拂面,似在吹送着过去的一切,汹涌而来!
王土豆体态慵懒地坐在牌楼之上,忽然想到,如果三哥此刻还活着,也与自己一块回到了黄岭市,那他都会在这个傍晚时分干些什么呢?
或是正在与自己“斤斤计较”,想要多分一些北风镇秘境的星源?
或是正在赌桌上汗流浃背,且激动地吼着:“天门一注,生死有命!”
抑或者是,他与自己宅在一处客栈雅房之中,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稀里糊涂地规划着“未来”:“土豆啊,三哥我……真的到了要成家的年纪啊!我想攒点钱,可还是忍不住要去玩两把……我踏马就这命了,穷命!”
“土豆啊,咱下回选一个不太难的秘境吧,三哥岁数大了,老这么折腾也累啊!”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都是从前天天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场景。
自北风镇离开之后,到如今已经有了快二十日的时间了,杨三海惨死的事实,对于王土豆而言,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震撼”了,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这万分悲痛之感,似乎也不那么汹涌了。
但王土豆知道,那如涓涓细流一般的回忆,一定会伴随他的终生,每一次的“想起”,也都会像是小刀子割肉一般,令他刺痛着、无比遗憾着。
他在诸多回忆之中……神魂激荡,逐渐沸腾,气血之力节节攀升!
这就像是一位养剑十年的剑客,在即将出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有了“势”。那是一剑过后,生死各安天命的势。
“刷!”
一抹浅淡的赤光,自王土豆的腹内星核迸发而出,如残破的夕阳,骤然点亮了牌楼之下的阴影之地。
“翁……!”
赤光如潮水一般铺开,而后凝滞,就如同浮在半空之中的赤色流云,震动且嗡鸣着。这是修道者之意的具象化体现,每个人的都不相同。但王土豆的这道“意云”,却充斥着无边无尽的愤怒与凶戾之气!
赤色的意云横铺在牌楼之上,如沸水,如岩浆,如熊熊燃烧的炉灶,灼热无比!
“呼啦啦!”
原本嘈杂拥挤的长街入口,只在骤然间就变成了一片空地。那乌泱泱的过路行人,在见到王土豆的肉身中迸发出异象,且气息不停攀升,赤光横铺而开时,就知道此处或有血战发生,而后便都很机灵地迅速散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生怕溅到自己一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