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北风镇的时候,任也就无数次想过要动手,只不过碍于那里的环境太过复杂,且他身边就只有小侯爷和储道爷,这一招不慎,就可能会坑了两位朋友。再加上王土豆以秘法困住了鸠智神魂……所以,他才迫不得已地选择了忍一手。
……
入夜,故云小院。
黑笼堡房东站在小楼的内堂之中,东瞅瞅西看看,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打量着周遭的稀罕物件。
“踏踏……!”
轻盈的脚步声泛起,蛮大人自后院返回,甩了甩手上的露珠,轻道:“今晚找我的人很多啊,但你是我第一个见的。”
房东依旧是穿着布衣,打扮得邋里邋遢:“你去后院干什么了?”
“收拾收拾花花草草。”蛮大人指了指给客人用的藤椅:“坐。”
房东流露出了老奸巨猾的眼神,伸手指着左侧屏风后的棋盘道:“杀两盘?!”
“哦,好。”
蛮大人略显敷衍地回应了一句,而后便与他一同走入屏风,在棋桌旁各自落座。
房东一边收拾着棋盘上的乱子,一边披头散发地说道:“那小子去乾龙长街杀摩罗,真的不是我教唆的。”
蛮大人低头一看棋盘,脸上登时就流露出了些许怪异的表情。
他左手摸了摸胡须,下意识地将已经抬起来的右手,又放回了腿上。
房东整理好棋盘,而后先落一子道:“细想想,铃铛会这些年……还真没出过什么惊才艳艳的人物。但那小子……勉强可以算上一个。”
蛮大人表情依旧古怪,没有回话。
房东微微抬头,催促道:“你看什么呢?执棋落子啊!”
蛮大人瞄了他一眼:“我又不想下棋了。”
“……!”
房东抻着脖子,停顿道:“针对我?给我脸色看?!”
“没有,没有……老夫就是……最近有些不想下棋。”蛮大人直接岔开话题:“杀摩罗就杀呗,为何非要在乾龙大街?又为何非要在旧僧一脉举办受封仪式之前?!朗朗乾坤,万众瞩目之下,非要高喊着天地不公,蝼蚁很是热血的话,那这就不是击鼓鸣冤了……有理也变没理了。”
“不不不,你别跟我讲道理,因为你们就不讲理。”房东直接摆手打断,皱眉道:“咱们不说摩罗是否贪污了巨额星源,也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栽赃嫁祸了。”
“铃铛会归你了,我这老头子也归你了,但那小子得归我。他一时冲动杀了摩罗,那杀了就杀了。咱别说杀人偿命的话,就只谈不讲理,只谈护短。”
蛮大人听到这里,淡然道:“我不说杀人偿命,但旧僧那边却是要说的啊……且我神朝之中也一定会有不少人,因为此事而厌烦王土豆。”
“旧僧那边要说,反而就简单了。”
“怎么简单?”
“……!”房东拿起一枚蛮大人用的白子,自己与自己对弈道:“呵,他们要非说杀人偿命的话,那咱们就要开始讲理了。杨三海的仇,算我铃铛会头上了。要么,破壁神朝之中,再无一个黑笼堡的人;要么,黄岭市之内,再无一个敢念经的旧僧和尚。”
蛮大人缓缓抬头,且用一种看待老年二逼的目光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铃铛会的人散漫惯了,若不是面壁人牵头,就绝对不会加入当今的破壁神朝。”房东再落一子:“这城中之人都知道,今日乾龙长街之内有三四千僧众聚集,但他们不知道,这大街之外的人群中,还站着我黑笼中的四位收租人和上万名租客。”
“那小子被带走,我们不是拦不住……只是想着总归都加入了,那就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起码不能在万众瞩目下闹内讧吧?”
房东抬头看向蛮大人,叹息道:“我也挺可怜的,一生都没有子嗣,眼光还贼他娘的高。那万一……我有朝一日真的死在了天都或是那片坟场,也总得有个后人给我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