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灰色,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重剑,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周围站满了人。
有满身油污的马卡洛夫,有熬红了眼的彼得罗夫,有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刘工,还有几百名刚刚下工的中国焊工。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有记者镁光灯的闪烁。
只有一群为了同一个疯子般的梦想,把自己埋进钢铁里的男人。
陈山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那道尚有余温的焊缝。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同志们。”
陈山用了这个久违的称呼。
“我不懂技术,我不懂什么是相控阵雷达,也不懂什么叫电磁弹射。我只知道一件事。”陈山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大海。
“一百五十年前,英国人的船就是从这片江面上开进来的。那时候,咱们只有木头船,只有血肉之躯。”
“我和阿念去乌克兰。看着那艘没造完的航母被拆成了废铁,我就发誓,哪怕是去偷,去抢,去当强盗,我也要把这根脊梁骨给咱们国家接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山略带喘息的声音。
“今天,龙骨铺下去了。”
陈山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铜质纪念章。
那是1950年,抗美援朝出国作战纪念章。
没有和平鸽,只有五星和枪。
陈山的手有些颤抖,他将那枚纪念章,轻轻地放入了龙骨前端预留的一个凹槽里。
“老战友们,咱们的船,开工了。”
陈山低声呢喃,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无数英灵说话。
随后,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瓶香槟。没有那种欢庆时的泡沫飞溅,他只是将酒洒在了龙骨上,洒在了那枚纪念章上。
“敬山河。”陈山说。
“敬山河!”几百个粗狂的嗓音同时吼道。
马卡洛夫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中国老人,突然摘下了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对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的臣服。
仪式简短得令人发指。
十分钟后,工人们重新开动了机器。火花再次飞溅,噪音再次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