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眼镜男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干涩,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缓缓站直身体,脊椎发出一连串咔嚓的脆响,整个人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姿势挺直了腰板,嘴角咧到耳根,重复道:“小菜一碟。”
悬在半空的灰雾忽然动了。
它们像有生命的丝线,慢悠悠地缠上两人的脚踝,顺着裤腿往上爬。
两人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皮下的血管变成了灰黑色的脉络,密密麻麻地蔓延到脸上。
就在这时,西侧岩壁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一个人影扶着岩壁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同款黑色作战服,左胸口的天平徽章缺了一角,脸上沾着血污,右腿裤管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是真正的人血。
“别靠近他们。”男人声音沙哑,捂着伤口喘着气,眼神里满是警惕,“他们不是我的队友……我的队友三天前就死了。
这些东西是裂隙里爬出来的,会学人说话,引活人下去。”
他举着能量枪,枪口却不是对准林宇,而是对准那两个拟态队员,手指紧绷:“我是平衡组织第三队的副队,陈默。
我们队接到任务来查裂隙,中了圈套,全队就剩我一个。”
德古拉侧头看向林宇,血雾微微翻涌:“这个有生气,是活人。”
林宇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身后的岩壁上。
矿坑上方漏下来的天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两道影子。
一道是林宇的,一道是德古拉的,而那个自称陈默的男人,脚下空空荡荡,没有影子。
更诡异的是,随着男人说话,坑底岩壁上开始浮现出更多模糊的人影。
它们都穿着平衡组织的作战服,有的举枪,有的蹲在裂隙前摆弄设备,有的瘫倒在地,密密麻麻贴在石壁上,像一张张褪色的旧照片,反复做着相同的动作。
整个矿坑,变成了一座循环播放死亡的囚笼。
“哦?”林宇忽然笑了笑,语气平淡,“三天前就死了全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靠躲在岩壁后面,看着别人上当?”
陈默脸色一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别乱猜!这些东西很邪门,被它们抓住就会被吸成干尸,填进裂隙里!”
他说着,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林宇看得清楚。他踩过积水的水面,没有泛起半分涟漪。
“有意思。”林宇指尖微动,“一个没有影子、踩水不留痕的活人。
陈副队,你说你队友死了——那你自己,算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个拟态队员忽然动了。
它们的身体猛地膨胀开来,作战服被撑得四分五裂,灰黑色的触手从皮肉下钻出来,密密麻麻甩向林宇。
触手顶端长着细小的口器,发出滋滋的尖啸,和刚才对话里的杂音一模一样。
而那个自称陈默的男人,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的诡异笑容。
他的身体也开始融化,半边脸颊垮下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组织,声音变成了男女老少混杂的叠音:“你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