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造作司连夜赶制,在一个时辰前刚刚送达的东西。
听说,这东西的图样,是公子亲自画出来的,连选材和配色,都是公子一一过问。
小满感觉自己呼吸得有些乱,他平息了好一阵子,才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长桌。
走到桌前,他伸出那双刚刚洗净的手,捏住红绸的一角,猛地掀开。
烛光摇曳下。
托盘里的东西,展露出了它的华美与狰狞。
那是一套用上好丝绸精心缝制的官服。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玄黑色,但在其上,却用暗红与暗金交织的丝线,细密地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鱼图腾。
在官服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把连鞘的兵刃。
刀柄修长,刀身带有优美流畅的弧度,刀鞘上同样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透着一股森然杀气。
小满那张原本清秀、阳光、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上。
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与病态的崇拜光芒。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抚摸着锦衣上那华丽繁复的暗金纹路。
丝绸冰凉顺滑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小满觉得,这感觉,比他这辈子摸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柔软,都要昂贵。
这是公子赐予他们的外衣。
小满的思绪猛地飘远。
他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在江陵城外的流民营地里,满地都是饿死发臭的尸体,他骨瘦如柴,趴在泥水里,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着绿水。
噢不对,应该是更早以前。
他曾是个被大户人家养的娈童。
他厌恶那大腹便便的老爷的脸,甚至厌恶自己,后来他被赶了出来,在这乱世里自生自灭,他以为自己只会默默无闻地烂在那片烂泥地里。
直到。
那双干净的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费力地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看到了那个宛如谪仙般的白衣公子。
“李易那边,人数满了么?没满的话,把这孩子也加进去吧。”
他又回想起后来,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大院里。
公子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这些曾经命如草芥的孤儿,狼吞虎咽地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公子没有在意他们的过去,没有嫌弃他们的粗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