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摔得极重,老耿半天没能爬起来。
周围人来人往,有商贩挑着担子经过,有矿工匆匆路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去搀扶他一把。
“我的米。。。我的米啊。。。”
老耿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当他看到散落一地的糙米时,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他顾不上满身的泥水,顾不上腿上的剧痛,狼狈地趴在泥坑里,用双手连带着恶臭的泥浆,一粒一粒地,疯狂将那些米粒往破布袋里划拉。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那是他全家活下去的希望!
茶摊上。
顾怀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样的人间疾苦,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习惯的。
他放下茶碗,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来人,去帮他一把,顺便,叫店家下碗热面端过去。”
“是,公子。”
一个亲卫站起身,大步走到泥坑旁,他没有嫌弃老耿身上的恶臭,伸出手掌一把抓住老耿的胳膊,将他从泥浆里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随后,又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将那些稍微干净些的米粒拢入袋中,递给了还在发呆的老耿。
老耿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在这座人吃人的镇子里,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善意了。
就在这时,茶摊的店家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上面还飘着几点油花的面条走了过来。
“老丈,我家公子赏你的,趁热吃了吧。”亲卫接过面碗,塞进了老耿的手里。
感受着碗传递过来的温度,闻着那久违的热食香味。
老耿真想直接把脸埋进碗里狼吞虎咽。
可他却只是跪在原地,看向茶摊上的道服公子,流着泪问:“公子,求您行行好,让我把这面拿走。。。我家里还有婆姨和孙儿,他们好些天没吃东西了。。。”
顾怀沉默片刻,招了招手。
亲卫扶起老耿,将他放在桌子另一边,顾怀转向店家:“再要两碗。”
老耿跛着腿又跪在了泥地里,顾怀摆手示意他好好吃面,他这才端起碗,连筷子都不用,大口大口地扒拉了起来。
面汤烫着他的喉咙,他却浑然不觉,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和面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碗里。
他吃得太急,险些被噎死,咳得满嘴都是血,却依然舍不得吐出半口。
“老丈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顾怀温和开口。
直到老耿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汤,甚至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顾怀才以一个外地游商的口吻,轻声问道:“在下是外地来的游人,初到贵地,有些看不明白。老丈,你这伤是怎么弄的?这黑水镇的米价,怎么比襄阳还要昂贵数倍不止?”
老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道家打扮,却又不像道士,一身贵气好心施舍他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