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小声点,他们看过来了。”旁边有人扯了扯那抱怨将领的袖子,低声提醒。
“看过来怎么了?”
那将领脾气也是个火爆的,不仅没收声,反而梗着脖子嚷道:“老子话今天就撂在这儿了,还怕他们去找上头告老子的黑状不成?老子刚才一进门就看过了,汉寿那边的从事今天一个都没来,谁能管得到老子头上?”
“你他娘的少说两句,这里可是江陵,惹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学舍内顿时吵吵嚷嚷,领兵将领这边的戾气渐渐升腾,而从事那边虽然没有直接回应,但眼神也逐渐不善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彷佛下一刻就要把学舍给掀了的当口。
学舍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中,跨过了门槛,走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学舍,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几个将领依然在梗着脖子抱怨。
来人穿着一袭普通的灰色布衣,看上去,就是个干瘪瘦削的糟老头子。
这老头子手臂夹着一卷册子,花白头发梳得倒是整齐,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板得没有一丝表情,嘴角下抿,活像全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欠了他钱似的。
他走到台上的书案后,将手里的册子“啪”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这一声脆响,终于让堂下的将领们稍稍收敛了些声音,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头。
刚才那个喊着“还怕他们找麻烦”的桀骜将领,正准备翻个白眼继续抱怨,却突然察觉到,自己身边坐着的同桌,身体僵硬了起来。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过去。
只见那刚才还在吹嘘阵前杀人都不眨眼的同桌,此刻脸色竟然难看得紧,眼角都抽了起来。
“你怎么了?活见鬼了?”
那同桌盯着台上那个灰衣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游丝:“我。。。临沅之战打完的时候,我去过一趟地牢提人。。。这老头子。。。我看着有点面熟。。。”
桀骜将领一愣,也跟着打量起台上那老头:“面熟?谁啊?难不成是从南军那边招降过来的叛将?那老子更不服了。”
“不、不是普通将领。。。”同桌不敢置信地说道,“他好像是。。。南军主将程济。”
“什么?!”
桀骜将领瞪大眼睛,“程济不是死了吗?州牧大人可是亲自发了榜文昭告天下的!怎么可能在这儿?”
同桌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我也只是说像。。。”
就在两人在下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时候。
台上的那个灰衣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耳朵却倒是一点也不背。
他在书案后站定,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谁在底下说话?!”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久经沙场不怒自威气势的冷喝炸响,“站起来!”
长期在军中养成的服从本能,让那两个将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推开椅子,笔直地站了起来。
学舍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