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以最高标准的战时军纪,来约束这片明明处于承平之地的军队。
于是,两郡的宗族豪强们终于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那点私兵武装,在陆沉的屠刀和阳谋下,短短月余时间,便如冰雪消融一般,土崩瓦解。
武装被解除,零陵和桂阳的宗族,虽然依旧庞大,但再也无法对荆襄政权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了。
不过做完了这一切,陆沉的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成就感。
这算什么?也不过是顺手杀几条虫子罢了。
当然,在这无聊的时间里,除了用手段压制地方、肢解武装之外,他也不是什么正事都没做。
他一直在看着南方。
看着那片被迷雾和群山笼罩的岭南。
他不知道远在襄阳的顾怀,有没有和他想到一块去--但事实上,当他来到零陵这片土地,站在城墙上向南眺望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他频繁地派出精锐斥候小队,伪装成商贩、猎户甚至流民,沿着潇水顺流而下,冒着山林里的瘴气和毒虫,对那条古老残破的潇贺古道,进行着详尽的军事测绘。
水流的深浅、河道的宽窄、沿途可供大军扎营的平地、能够布置伏兵的险要隘口、乃至当地土著部落的分布和风土人情。。。
一份份绘制的草图,带着密密麻麻的标注,汇总到陆沉的案头。
因为,陆沉觉得,零陵,从来都不是荆襄政权向南扩张的极限!
相反,以南岭那五座绵延的山脉为界,山脉以南的岭南,乃至更远处的交州,恰恰是荆襄政权在未来一个绝佳的、大有可为的、且可以进行长期经营的后院!
零陵以南,便是巍峨的五岭山脉,它是荆襄政权所在的荆州与广阔的岭南地区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天然地理屏障。
而越过这道险峻的五岭,展现在眼前的,便是一片与中原截然不同的广袤天地--岭南与交州。
这里的疆域很是辽阔,在如今的绝大多数中原人,包括那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眼中,岭南和交州,是一个听名字就会让人感到皱眉头的鬼地方。
为什么中原王朝历朝历代,在惩治那些犯下重罪的官员或穷凶极恶的罪犯时,最严酷的刑罚之一,往往都是一句“发配岭南”?
因为在此时的认知里,去了岭南,就等同于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那里远离中原教化,是真正的化外之地,气候湿热难当,一年四季彷佛都在蒸笼里,更为恐怖的是山林中弥漫的瘴气,中原人一旦吸入,往往会染上疟疾等恶疾,高烧不退,十死无生。
丛林里毒蛇猛兽横行,更有那些茹毛饮血的百越土著部落不时出没,他们不通汉化,极度排外,擅长在山林中使用毒箭和陷阱,中原的军队一旦深入,往往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便会在湿热和疾病的折磨下溃不成军。
交通的极度闭塞,加上恶劣的自然环境,使得中原王朝虽然在名义上将这些地方划入了版图,甚至设了郡县起了名字,但实际上,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直接统治。
朝廷大多只能派遣几个不怕死的官员,去沿海的几个地方做做样子,至于广大的内陆和山区,依然是土司和当地豪强自治的天下。
所以,中原人怕岭南,朝廷也不愿意在岭南多耗费精力。
但陆沉不怕。
此刻的他站在城墙上,回忆起这大半年来,他曾数次向远在襄阳的顾怀去信。
如今的荆襄,经过《恤民令》的推行,内部发展得极好,兵精粮足。
也就是说,时候差不多了。
他向顾怀建议:如果觉得现在北上中原还为时过早,那么,至少可以发兵北上,再次拿下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