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就是玄松子以前常挂在嘴边的,顾怀这人骨子里很是看重的所谓“仪式感”?
可在这冰天雪地里装模作样,不冷么?
就在陆沉腹诽之际,碰巧顾怀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飘落的雪花中对视在了一起。
明明陆沉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顾怀却彷佛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皱起眉头,盯着陆沉:“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陆沉站在原地,他一贯惜字如金,除非必要绝不废话,但此刻,他却破天荒地顶了一句回去:“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当面说。”
“。。。”
顾怀被噎了一下。
他指了指陆沉,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算了。”
顾怀深知要是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最后绝对是自讨没趣,这家伙总是能把天给聊死,干脆直接跳过。
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奇怪,陆沉明明都跟着自己混了这么久,早就算是自己麾下毫无争议的头号大将了,为什么还能对自己这个“主公”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反正这家伙的性子就这样,对谁都摆着一张臭脸,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钱一样。
如今自己还能在这种私下场合和他闲扯上几句,已经是两人在过去一年多里,并肩作战所培养出来的感情了,换了旁人,陆沉估计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顾怀走到石桌旁坐下,提起泥炉上温着的酒壶,倒了两杯热酒。
他在心里整理着语言,略微有些犹豫。
不知道是该干脆利落地直接提起“伐蜀”这个话题,还是该先以主公的身份,过问一下陆沉的个人生活问题。
毕竟,荆襄平定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来,随着内部的休养生息,荆襄政权可以说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麾下的那些文臣武将,也到了该落地生根的时候。该成婚的成婚,该置办家业的置办家业,差不多都稳定下来了。
比如李易,就和地方望族联姻,杨震那边,虽然跟秦昭的窗户纸还没彻底捅破,但也快了。。。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
对于这些,顾怀向来是乐见其成的。
如今的他深谙政治的本质--一个政权,尤其是这种从流寇起家、又迅速膨胀的割据政权,想要真正稳定长久,就必然要落地。
必须用各种方式,去吞纳、融合荆襄本土的世家大族和利益群体。
联姻,便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段。
至于那些主动跑来和荆襄政权新贵们联姻的地方大族,私底下打着什么争权夺利、渗透府衙的小心思。。。顾怀倒是完全不担心。
这乱世里,拳头就是真理,只要他握紧了兵权,只要锦衣卫这把刀还足够锋利,那些人的小动作,都可以慢慢敲打。
可唯独是陆沉这家伙。
明明是荆襄军方的第一人,在军中的威望,尤其是在那些打过南征之战的精锐老卒心中,甚至比他顾怀这个荆州牧都要高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