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虽然骨子里好战,甚至渴望战火,但他却从来不是那种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无脑莽夫。
作为统帅,当从顾怀口中听到了确切的战略方向,而且是针对蜀地那种天险之国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冷静和克制。
他有问几时出兵,也没有问蜀地兵力如何,而是立刻抛出了一个决定所有战争成败的问题:
“后勤?”
去蜀地打仗,兵力从来都不是关键,后勤才是能活活拖死几十万大军的无底洞!
顾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就是我为何要用这一年时间,按住你不让动兵的原因。”
顾怀欣然道:“今年,荆襄腹地迎来了大丰收,荆南四郡虽然经历了战后恢复以及恤民令推行引起的混乱,情况没有江北那么好,但也足够自给自足,绝不会拖江北的后腿。”
“最重要的是。”
顾怀笑了笑,压低声音:“襄阳城外的工业区,一座专门为了这场战事准备的军粮厂,已经建起来并且日夜赶工了。”
“前两天,襄阳那边送来了一份军粮样品,我亲自试吃了一下。”
顾怀回味了一下那个味道,叹息一声:“味道嘛。。。实在算不上好,但,它已经足够满足将士们在长途奔袭和恶劣环境下的作战所需了,而且便于携带。”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将士们需要随身携带的分量有些多,而且那东西经过脱水,质地很脆,行军时易碎。”
说到这里,顾怀沉默了片刻,随即又笑了起来。
“但偏偏,也就是那些易碎掉落的碎渣,让我想起了一些被我遗忘的好东西。。。”
他看向陆沉:“你熟读各家兵书,应该知道‘糗’,或者是‘麦麨’这种东西吧?”
陆沉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我当然听过,”他冷冷说道,“无非是将五谷炒熟,然后捣碎制成的干粮罢了,这种东西,的确好携带,甚至连火都不用生,抓一把就能塞进嘴里。”
“但你真打算让将士们攻伐蜀地时吃这个?”
顾怀反问道:“这种干粮,便于携带运输,食用快捷,遇到敌情无需举火暴露行踪,原料也广泛,只需架起大铁锅翻炒,便于大规模制作。。。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应对蜀地复杂地形,再好不过的军粮选择,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是给牲口吃的!”
陆沉毫不客气地驳斥道:“你当真以为其他人想不到这些?你可知,士卒长期吃这些干糠碎末,吃多了会患上夜盲之症!光线稍弱,便连敌人都看不见!”
“不仅如此,连吃十天半月,嘴里也会长疮发烂,那等粗糙口感,如同吃沙,难以下咽,极耗水源!而蜀道上,不是所有地方都能随时找到干净水源的!”
陆沉看着顾怀,语气严厉:“伐蜀不是三五几日就能结束的战争,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灭国之战!长期吃这个,不用等大军打到成都,底层的士卒就要因为士气崩溃,提刀砍自己人了!”
“要不然你以为,历朝历代,为什么那么多将领都知道这东西好携带,却从来没人敢真的将其作为主食,让士卒一直吃?”
面对陆沉这劈头盖脸的训斥,顾怀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揉了揉眉心,打断了陆沉的输出。
“你先歇会儿,听我把话说完。”
“我当然知道只吃这种军粮会出问题,我也没打算让士卒遭这份罪,事实上,对于伐蜀的后勤,我是准备三管齐下的。”
顾怀竖起三根手指,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