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我觉得一阵疲乏,不知怎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
水生一直对我很好,他摇着橹,借着月光看见我抱着膝盖的模样,便停下摇船,将橹交给别人。
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刚才煮好的罗汉豆。
“幺妹,饿了吧,给。”
刚才在戏台那边,我心里压得慌,后来又被打斗和黑衣人吸引了心神,这豆子没吃几颗,而且当时觉得这老豆荚也没什么好吃的,甚至有些发苦。
但现在,我接过来,剥开那层已经有些干瘪的壳,将豆子放进嘴里。
嚼了一口。
不知为何,倒觉得是满嘴香甜起来。
微风吹拂着我的脸,我靠在有些冰凉的舱板上,嘴里还留着罗汉豆的余香。
我的脑海里,一半是台上那恶老爷被绳之以法、白发姐姐重获新生的痛快;一半是那些魁梧的黑衣人在火光中拔刀的神威。
那一声中气十足的“接着唱罢”,倒像是在我小小的心里,一直回荡、回荡一般,怎么也散不去。
。。。。。。
至于那夜回去后的事情。
尽管我们一再串通,但后来还是有个年纪小的孩子,在被他爹拿着竹条逼问时,吓得说漏了嘴。
于是,连我在内,我们这一堆偷跑去赵家沱看戏的孩子,无一例外地都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我记得母亲一边打我,一边哭,说我胆大包天,惹了祸事。
但到了第二天下午,祸事也没来,随着吃过午饭,我们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揉着屁股,继续赶着水牛去远处的荒坡上放牛了。
当时挨打便挨打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当是寻常的一件顽皮事。
直到许多许多年后。
我长成了大姑娘,也顺着那条蔓延进了村里,越来越宽的水泥官道,彻底走出了这片闭塞的大山,见识了外面的天地,明白了当年那场戏,究竟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但我却一直记得,那个水波荡漾的冬夜。
一直记得赵家沱的灯火,黑衣人的刀光,和那把没有盐巴的罗汉豆。
真的。
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
--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