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背景下,关于这位一向不喜在人前露面、只知道是江南苏州世家嫡女出身的州牧夫人,自然也有许多消息流传出来。
比如,州牧大人的起家之地,也就是江陵,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其实一直都是这位夫人隐于幕后督管!
再比如,那些从庄子里出来的骨干,只要提到这位顾怀的发妻,无不诚心交口称赞,竟无半点恶言,人人皆是发自肺腑的尊敬,更是对她统筹起大事、调度起庄子和江陵政务来的手段敬佩不已,直言其干练果决,竟是丝毫不让男儿!
种种事迹叠在一起,这一次由不得临沅的官吏们不多想了。
萧平这位荆南总督突然被带走,连个交接都没有;而这位在江北便有主政经历的夫人,却恰好带着重兵留在了临沅行辕。
难道。。。那位行事向来出人意表的荆州牧,竟是打算让自己的夫人,来主政这荆南一方?!
这。。。
想到这个可能,不知多少官员私底下内心震动。
大乾上层,虽说礼教尚不如理学盛行后那般严苛到了极致,高门大户的女子行事,多少也有几分前朝遗风,不至于完完全全被死困在闺房之中,偶尔抛头露面、参加诗会也属寻常。
可是。。。明目张胆地出任一地主官,统辖数郡政务,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实打实的牝鸡司晨啊!
可若是州牧大人真这么打算,为何总督离任也有些时日了,襄阳那边却还是没有半点明文诏令下来?
当下,也不知多少荆南的官吏在心里揣测着上意,辗转反侧地考虑要不要提前掺和进这桩足以震动天下士林的大事里。
有人想着若是上书逢迎,恳请夫人主政,说不定能拔得头筹,简在州牧之心;也有人自诩清流,想着是否要坚决上书反对,誓死捍卫礼法,并以此搏个直臣的名声,引得那位荆襄之主的注意。。。
暗流涌动,人心浮躁。
然而,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揣测谋算,陈婉却是半点都不知晓的。
或者说,她即便能猜到几分,也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她在行辕的内宅里安安静静地将养着身子,顾怀倒也从沅陵那边,借着快马传书,每隔数日,便来封信。
信中大多是些关切她身体的温言软语,顺带着提了提沅陵那边五溪蛮族的复杂事宜--那些化外之民桀骜不驯,又牵扯到深山里的利益纠葛和分化拉拢,绝非是一纸政令就能解决的。
陈婉冰雪聪明,一看便知道这不是一旬半月能轻易理清的事情。
于是,她便也按捺下心中的思念,在行辕里安心等待起来。
她行事向来是以顾怀为先,处处为他考虑,她知道如今荆襄虽然大定,但顾怀在士林中的名声因为强推《恤民令》已经两极分化,她万万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一些越权举动,而给顾怀惹来任何诸如“妇人干政”的恶劣影响,平白给那些想要攻讦夫君的人递刀子。
所以,这些时日在临沅待着,她竟是半点想去了解郡衙政务的心思都没有。
每日里,她只是在亲卫的严密护卫下,安生休养,天气好时,便去临沅的街头巷尾逛逛,亲眼看看这座城池,感受下这片土地在《恤民令》的洗礼下,渐渐诞生出的各种新生风气和勃勃生机。
偶尔闲暇无事时,她倒也会翻阅一些行辕里汇总过来的、关于荆南四郡这大半年来的政务情况,以及这一年来的变迁卷宗。
这一日午后。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暖阁的书案上,陈婉斜倚在锦榻上,手里正翻看着一份从零陵郡送来的年终汇总文书。
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秋水般的澄澈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份文书,是关于零陵大军调度,以及。。。陆沉的。
算起来,陆沉坐镇零陵,从南阳之战后,竟已快一年了。
文书上一笔带过这一年来,陆沉是如何用各种冷酷手段,将零陵当地那些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兵不血刃地解决,将他们私藏的兵甲尽数收缴,将那些私兵彻底瓦解、重新编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