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把自己丢在荆南了?
陈婉轻轻咬了咬下唇,鼻尖微酸。
但这份属于小女儿家的委屈,才刚刚在心头升起,便在视线下移,看到信件的下一段内容时,立刻烟消云散!
只剩震惊感动。
“我不来接你,不是忘了你,而是因为,我还想做一件事。”
“萧平的眼疾和咳血,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我若是不把他带回襄阳,静养在身边,以他的性子,必然继续耗在荆南这案牍劳形里,身子早晚垮掉,活不过几年。”
“他卸下了荆南总督的职责,继续回去做我的首席谋士。”
“可是,荆南不能一日无人督管,这总督的位置空出来了,放眼整个荆襄,如今我麾下,文臣武将虽多,却很难找出能在资历、威望和手腕上,能够镇得住这四郡之地的人了。”
“他们几乎都各有职责,李易、方正之流,更是撑起荆襄腹地官场安稳的能臣,且他们身上如今各有牵扯,实在是不适合。”
“但我还有你。”
陈婉捏着信纸的手指缓缓收紧。
“自从大军南下,荆南四郡一统,这一年来,为了彻底打破旧有的宗族牢笼,我在此地推行的,皆是高压酷政。”
“大军下乡强行推行恤民令,杀得人头滚滚去丈量田亩;强制按丁分田,推翻贞节牌坊,定溺杀女婴为重罪以恢复人口;甚至瓦解宗族对乡里的控制。。。”
“这些政令必须用刀剑来推行,也确实收到了成效,但是,世间之事往往过刚易折。”
“眼下,随着各种政策的强行落地,底层百姓初步归心,是时候该施加雨露,进行怀柔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一直用猛火,只要底层百姓的心在了我们这边,接下来,便需要对剩余的、那些还算老实、躲过了清洗清算的乡绅和宗族,释放一些善意。”
“只有刚柔并济,才能让这荆南四郡,从根本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依靠军队的军管状态,彻底依附于襄阳府衙。”
“刚猛的事,军队做了;压制的事,萧平做了。”
“这怀柔施恩、润物细无声的事情,非你莫属。”
“婉儿,还记得当初在江陵,新年时我们的那场谈话吗?”
“我曾问你,要不要从内宅走出来,承担更大的职责,你当时顾虑重重,不想给我添麻烦,认为还不到时候,你只想替我守好江陵和家。”
“现在,到时候了。”
“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待在幕后了。”
“我希望你,能真正站到台前,不仅是以我顾怀夫人的身份,更是以你陈婉自己的能力。”
“担任这,荆南总督!”
荆南总督!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哪怕她在这两个月里,曾数次代行过批复折子的权力,但那终究是萧平离任后的权宜之计。
可现在,顾怀要给她的,是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之权!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女子踏足过的绝巅!
“我知道你会觉得太快,也会害怕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会发生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