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样讲,但是这位阿公,我是真没办法拿出来太多现金。而且说穿了讲,水泥厂的地皮,只适合起房子来卖来住。我现在就是开厂扩大再生产,跟那些房地产开发商差不多的。」
「张老板,我说可以商量,那就是可以商量的。你只要愿意,我可以保证,大家全部有商有量,不会有人狮子大开口。现在要一口价十万八万的,那全部都是逼得没办法,家里等米下锅啊。就上个月,我们有人家里老人走了,开丧也是借的钞票,这还像话吗?这还像样吗?」
老职工猛撮了一口烟,快速吐烟之後,将菸头扔地上踩了一脚,然後接着道,「你姑父,也就是老包,他这个人我们厂里没有人说不好的。相信他的为人、良心,他说可以问问娘子家的侄儿能不能帮忙,那他相信的人,我们厂里人,也是相信的。」
老包同志黝黑的皮肤也看不出涨红了脸,而张大象则是後悔急了,早知道这麽容易,自己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还是大意了啊,平时养成的实地调查好习惯,怎麽从妫川县回来之後就松懈疏忽了呢?
果然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刘万贯这个傻卵还是走得太近。
他妈的还有沈官根,这对同窗二人组有毒。
大意了,没有闪。
差点儿伤到腰。
好在问题不大,目前的节奏还是稳当的。
「现在那个托管的领导小组,也不过是补发了一部分拖欠的工资。至於说奖金啥的……没啥卵用了,想也别想,没有了。然後前两天谈判,我们去问,说剩下来的工资补发,跟买断费,是不是分开的?张老板,你晓得吗?那帮猪狗宗桑(畜生)连这句闲话都不敢给个确实的答覆。这还了得?这还得了?!」语气中的怒意,显然到了爆发的边缘,不过话还是要继续说的,周围的职工也没有七嘴八舌起哄,都是让他继续说,这种纪律性,在乡村就是很难见到。
「那我们现在就是不买帐啊,他们管事情的,拍拍屁股跑了就好。我们少拿工资也就算了,最後分点啥?再说这个水泥厂,当初是大家一道出工出力自筹自建出来的。说得难听点,我这种老职工,是可以拍着胸脯讲有股份的!」
胸膛拍得嘭嘭作响的老汉眼睛都带着血丝了,看着张大象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要求也不高,可以先让生活过起来,不要日子过得太辛苦,不过分吧?那麽地皮是卖三万还是四万还是五万,跟我们不搭界,你愿意哪样就哪样!只要卖的钞票充公,我们不眼热!」
最後这句话,其实是很有杀伤力的,估计也是房地产开发商无能为力的地方,因为想要撇开南城水泥厂职工的最好藉口,就是给他们泼脏水,说他们想要这笔大资金。
那麽现在泼不了,这就要看拉扯了。
尤其是最後还要涉及到拆迁,或许为了摆平南城水泥厂,会先全面停产,然後先拆後报,最後真要是闹出点什麽动静,那也是推给去拆迁的人或者有活力社会团体。
说起来,这会儿包登仕能够稳如泰山地做个留守主任,跟他是张气恢的女婿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光是个老实人,可没那麽容易让一大帮工人信得过;有个二化厂老厂长的老丈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实际上托管的领导小组对包登仕也是客客气气的,毕竟张气恢是真敢带人去市里抽人耳光。原本南城水泥厂很多工人的指望,是包登仕让老丈人出面斡旋帮忙,只是万万没想到,老的没来,小的来的。
而了解过现在张市村行情的人,正如有几个职工所说,他们也有亲戚在张市村或者张市村周边,总能知道一些事情的。
再加上张大象还上过新闻,是暨阳市本地优秀的农村青年企业家,排面相当的不错。
南城水泥厂里边儿有一个人消息灵通,那基本上就是大家都知道。
之前安排包登仕这个物料车间的车间主任来带好最後这些还在作业的工人,那还有另外一层考虑,就是别让张大象这个大老板下场。
此时暨阳市资产几亿几十亿的老板并不是没有,可要说现金能随随便便直接拿出一千万出来的,一双手就能数过来。
银行之间也是有消息的,沈官根为什麽被排挤出去但没有摔个「狗吃屎」,反而还风生水起?厉害的不是沈官根,而是他抱着的大粗腿「三行里张象」。
以张大象现在的实力,去银行说要贷款,那都是银行帮忙做材料,他只需要负责签字盖章。这是个核心问题。
「三行里张象」足够强!
今晚上张大象「三步走」计划的最大错误,就是张大象自己错误评估了自己的实力,同时也没有认识到,像他这个级别的老总,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跟这帮工人面对面。
能派个副总下来专门对接就不错了,通常情况下就是安排个中层管理。
只是这会儿的张大象大概是跑妫川县那破地方,被刘万贯老是下乡给带偏了,还特意亲自来一趟探探风,无形中给南城水泥厂职工带来了相当不错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