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气定将已经熄灭的菸头扔在地上,踩了踩,然後自己掏了一包烟,抖了一支出来给对方续上。啵滋啵滋,旧烟引火新烟,撮了两口,这才继续慢条斯理地抽。
「我有个弟佬,岁数估计跟你差不多,退休也好几年了。」
「噢哟,那老师傅岁数蛮大了啊。」
「朝着八十岁去了。」
张气定笑了笑,看着远处云层越来越低,自是知道大雨肯定是要来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雷。
坐在檐头底下,打雷会不会劈自己呢?
去他娘的!
嚓。
掏出打火机,张气定再次给自己点燃一支烟,然後道:「阿弟现在还欢喜吃荸荠鲜肉馄饨吗?「嗯?懒得削皮,实在是馋了才会弄点馅芯裹馄饨……」
本来佝偻的老头儿,突然觉得这话怪怪的。
「阿弟你要是听话,朝後我请你吃长江刀鱼。」
轰隆!
一声惊雷,似乎是从滚滚云层中灌入到每一寸泥土里,恨不得将万物的魂灵都要炸开。
那一刻,谁都躲不开,谁都逃不掉。
「你……你……」
佝偻的身躯这一刻僵直,擡手指着张气定,「你……你是啥人?!你……你是啥人?!」
「你喊我一声阿大(哥哥)就可以。」
「你……你还活着!你……你哪会还活着!」
这一刻,脑子空白的老头儿仿佛数十年的记忆被揉碎,五十年?六十年?
太久远了,太遥远了。
他的记忆中,都快忘了那份记忆,都快忘了船上鲜肉馄饨的滋味,还有一碗虾子面,也是自己爹爹(父亲)专门点的。
倘若吃不下了,爹爹才会去吃。
坐在船舱里,起起伏伏、摇摇晃晃,倘使遇见耀盛的荷花,不怕扎手的话,摘一朵也不妨事。「阿弟,你还活着,真是……」
张气定攥紧了拳头,已经开始牙齿松动脱落的他,这会儿因为用力,嘴角缓缓流出了血水,他眼睛通红,仇恨和喜悦交织在一起,「太好了!」
「我以为你已经……」
「我也以为你已经死了,我老子也这样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