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沧海桑田,人力的极限,就是做好地头的加固。
然而各种水利工程大会战,让张之虚、张气定头一次相信「人定胜天」和「敢叫日月换新天」。不服不行。
於是三行唯一的「神童」张气恢,就从老一套的江湖文化中剥离出来,他中学成绩优异,还能考上大学,大学还能包分配。
整个过程中,张气恢吃过的苦,只有读书。
张之虚七十岁的时候,都觉得社会这样一直发展下去,那也蛮好的。
只是不曾想到临死之前,才发现社会不是一成不变的,还能变,还会变。
曾经上不得面的玩意儿,居然也能有狗叫权。
这让张之虚更加後悔,早知道如此,别说什麽蔡家,蔡陈氏娘家全部杀个乾净,也省得到老跟吃了苍蝇一样。
全程经历这一切的张气定也差点以为就这样了,结果没想到冒出来一个张大象。
张气恻、张气怆两个长期卧床不起的,本来也就是静等祖宗召唤,现在蔡家该死的都死了,那再怎麽说咬咬牙也要坚持坚持。
身体里还有两块弹片的张气怆早就想死了,再加上又是一只眼睛失明,糟糕的身体让他内心觉得没有多少尊严可言。
现在,一切都截然不同。
在躺椅上,张气怆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老弟,他的胳膊都有些乾枯,平日里每次拄双拐都跟打了一场反冲锋。
可现在,他精神饱满地看着张气恢,就这麽看着。
这个颓废的「神童」弟弟,也早就退休数年。
满脸灰败的张气恢猛地站起身,似乎下定了什麽决心,然而不等他要做点儿什麽,张气怆缓缓开口:「你想做啥?敢坏了张象好事,老子一枪崩了你!」
枯瘦的胳膊擡起来,握着一把不知道藏了多少年的配枪。
这是一把毛瑟HSC手枪,是一个美国军官的珍藏战利品,张气怆用一把「蛇牌撸子」跟战友换的。那把「蛇牌撸子」是他老子张之虚送给他的,张之虚在华亭倒腾手枪并不算什麽事儿,手里有弹药才容易被盯上。
此时拿着枪对准了自己的老弟,放几十年前,他能被他老子绑在竹园里喂一晚上蚊子。
现在,反正老子都死了那麽多年,无所叼谓了。
「坐下!」
即便声音不大,可张气怆的声音,就是有一种一声大喝的感觉,让张气恢憋屈到了极点。
「你想做啥?出去逞能?耍威风?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你好好退休,该吃饭吃饭,该打牌打牌。以前是啥样,朝後还是啥样,不要有太多想法。」
沉默不语的张气恢恨得咬牙切齿,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笑话,於是六十多岁的张气恢,下意识地做出了小时候的日常举动,转头看向了奔八的老大哥张气定。
「没出息的宗桑(畜生)!」
一看张气恢又是这种摆不平事情找他解决的鸟样,张气定隔空就作势擡手。
而张气恢又是下意识地缩脖子转眼珠子。
这下几个老东西都尴尬无比,沉默了片刻之後,同样躺着的张气恻说道:「恢佬,你不要觉着我们做阿大(哥哥)的瞒着你骗着你。爸爸一早就说过的,时代变了,很多手段在早年间已经没有办法用。跟蔡家的来去,就是卡死在当时那个太平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