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年仅八岁的他揣着利刃,忍饥挨饿了三天,都没能找到机会。
而当他穿着草鞋,踏着如血的夕阳,木然地朝着另外一个仇敌的家走去的路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前方。
「舅舅?」黄澈仰起头,认出了那个面貌温和的男人。
男人缓缓蹲下,试图用乾燥的大手将他怀中的匕首取走,他死死地抓住。
男人没有坚持,而是轻轻地抱住了他,说道:「饿坏了吧,想做事,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之後,黄澈————不,那时候还叫涂山彻的他浑浑噩噩,被舅舅牵着离开,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耳畔男人一次次地描述着敌人的强大,自己的弱小,刺杀的绝无可能,并向他描述了真正可以复仇的方法。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呜——嗤!」
李明夷站起身,弯腰,擡手,将铁壶从炉子上取下,放在地上,然後变戏法般,不知从哪里取出两颗核桃,将一颗放在黄澈的左手边:「这是毫无胜算的愚蠢自杀,以命换不来命。失败後被仇人嘲笑不自量力。」
他又将另外一颗,放在对方的右手边:「这是回归南周,与我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你来做出选择。」
说完,他转过身子,背着手,透过关闭的窗子,任凭外头惨白的光照在脸上O
黄澈沉默许久,终於,他伸出右手,没有迟疑地握住了第二颗核桃。
耳畔仿佛响起匕首坠入河水的声响,那是他八岁那年,穿过二十余年时光,对他今日选择的回响。
「臣,涂山彻,愿为景平陛下效力!需要我做什麽?」
李明夷听到身後的声音,嘴角上扬。
第二名手下,落入袋中!
他转回身,露出如春风化雨般的笑容,重新坐在了蒲团上,说道:「附耳过来。」
黄澈凑过去,接着,二人在这寒冷的花园小楼上,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隐秘之所,进行了好一阵耳语。
良久,分开。
黄澈面露吃惊之色:「你们要————」
「是我们。」
「我们要干掉庄侍郎?」
「这只是第一步,万里之堤,溃於蚁穴,以陛下如今处境,必须借力打力,伪帝故意放任两个儿子争斗,而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黄澈听得眼睛发亮,点头认可,旋即却皱眉道:「可就算如先生所说,此事可能成功,但那庄侍郎之女,颇受伪後喜爱,只怕————」
李明夷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金牌,放在桌上:「无须担心,此事已有安排,庄安阳不会是我们的阻碍,甚至是助力。」
黄澈深深吃了一惊,心想难道安阳公主也是咱们的人?
可这未免太过离谱————
但无论如何做到的,都令他意识到一个事实:
南周虽几乎灭亡,景平陛下虽被通缉,处於潜逃状态,但是陛下并非全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