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长安最古老的坊区之一,与不远处朱雀大街的流光溢彩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道路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两旁的屋舍大多低矮破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夯土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贫穷与岁月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庆修很喜欢这种感觉。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庆国公,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阴谋家。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想在夜里找一碗热汤面吃的,过客。
就在他即将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忽然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王小二那种霸道浓烈的麻辣香,也不是王鼎那种精致考究的富贵香。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又极其朴素的味道。
是上好的猪油被热力融化后,与新鲜的青葱相遇时,所激发的,最本源的油脂香。
简单,又无比勾人。
庆修顺着香气,在巷子尽头的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个小小面摊。
一根斜插着的竹竿,挑着一盏被油烟熏得发黑的灯笼,上面用已经褪色的墨迹,写着三个勉强能辨认的字——老陈记。
摊子后面,是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妻。
老翁佝偻着背,守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锅,锅里的水汽氤氲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老妇则在一旁的小桌上,慢悠悠的擀着面。
整个摊子,只有一张破旧的,摇摇晃晃的四方桌,和两条长凳。
冷清,破败,充满了日薄西山的萧索。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却让庆修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走过去,在长凳上坐下。
“老丈,来碗面。”
正在打盹的老翁被惊醒,浑浊的眼睛看了庆修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哦!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手脚麻利的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由猪骨跟鸡骨熬制了数个时辰的醇厚香气,瞬间升腾而起。
一旁的老妇,也停下了手中的擀面杖,从一个盖着湿布的木盆里,揪出一团早已醒发好的面团,放在撒了干粉的案板上。
揉压推擀……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数十年如一日的,沉稳又安宁的节奏感。
那不是在做面。
那是在与岁月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