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潜缓缓说道:『曹孟德……呵呵,曹孟德昔悬五色棒,志在一方清平。今虽位至丞相,复临危境,挟天子以自蔽,苟避己祸,非孟德之素志也。若果行此事,则曹氏、夏侯氏无噍类矣。』
说曹操什么『志在清平』,听听即可,大多数人在最初立志的时候总是向好的居多,即便是要搞城里的白菜,也顶多是发狠要拱一拱而已,没想着一开始就要斩草除根,活活烧死……
只不过是在后来,渐渐演变,利益冲突到了极致,才有不可调和的暴力冲突。
斐潜这句话的重点,也显然不是强调什么曹操的志向,而是后面那几个字……
贾衢诸葛亮二人略有所思。
斐潜停顿了一下,又是继续说道:『若天子亲陟城堞,或为流矢所中……此诚危事也。然行阵之间,兵刃无眼,本无常法可循。吾前与曹孟德论虚君实相之说,明言天子当为天子,丞相当为民子……便是此意……天下变革,非天子一身可也,鼎新四海,亦非天子一力可为。天下盛衰、兆民休戚之任,当由自一姓之天命,迁为天下贤能共担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若无百姓,何有家国?故而非王天下,乃天下王也。』
贾衢与诸葛亮闻言,对视一眼,皆默然。
斐潜的策略,是一种釜底抽薪,也是从根本上降低刘协这个人,作为政治符号的不可替代性。
此一时,彼一时了。
天子依旧是那个天子,但也已经不是之前的天子了。
万事万物都是在不停的变化当中,以固定的思维模式去套某一个变化当中的事务,显然只会得出一个错误的结果。
先前天子在汜水关,斐潜选择了不进攻,而是绕道,是因为当时冀州荆州等地都还在曹操手中,在大汉这种通讯条件相对低下的环境里面,许多士族豪强定然无法像是键盘侠一样时时刻刻开着上帝视角,所以一旦天子刘协受到伤害,曹操的二次酸枣盟说不得就成了!
要知道当年董卓为什么会激发出酸枣盟约,和其阳城之屠,多少是有些关联的……
可是现在局势已经发生了大规模的变化。
冀州荆州相继失陷,曹操两翼已经虚空,汜水关几乎是等于孤岛。
在这般新变化之下,天子的作用已经大幅度降低了,即便是现在斐潜『不小心』误伤了天子,山东中原的士族豪强也没有空间和时间去搞什么酸枣二盟了。
斐潜看着贾衢诸葛亮,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感慨。
大汉第一次酸枣之盟,从根本上来说,也不是为了维护所谓的『天子』,而是各地各诸侯本能的划分地盘,切割利益,以及分配山东中原的无知百姓民众的人口土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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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时跳着脚要追杀董卓的曹操,先不管其心中是不是有什么邀取名望的野心,但是至少只有曹操真的这样去做了……
很多事情,都是论迹不论心的……
斐潜之所以愿意在开战之前特意和曹操进行会谈,其实也是给曹操打了预防针。
邺城现在还保留着丞相府没动。
以曹操的聪明,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然而,风险终究是风险。
诸葛亮沉吟了片刻,拱手郑重说道:『主公高瞻远瞩,亮明白了……然明日之战,若是万一……真有不虞之事,又当如何应对,还请主公示下。』
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用简单的『自愿』二字去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