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两位兄弟脸上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语气稍稍缓和,却更加坚定。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我会活着回来。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带着仇敌伏诛的消息,带着他们的血,来祭奠牺牲的弟兄。
这是我对沛雄、对飞飞、对所有罹难者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交待。”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小小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悲壮与豪气。
周小北和苏慕晨望着他,知道局长的决心已下,再难更改。劝阻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更深沉的忧虑。
他们只能举起酒杯,与罗飞重重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杯酒,苦涩而灼烈,如同即将踏上的、布满荆棘与未知险境的复仇之路。
事情的发展,正如苏慕晨所隐约预料的那样。
高层紧急会议之后,关于训练中心遭遇袭击、造成重大伤亡的惨剧,被严格地、彻底地封锁了消息。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进行报道,网络上只有零星几个地理位置偏远、自称看到“不明飞行物闪光”或听到“疑似爆炸闷响”的讨论帖,很快便沉寂下去,未能掀起任何浪花。公众对此一无所知,生活依旧在既定的轨道上平稳运行,仿佛那场血腥的夜晚从未发生过。
樱花国方面,面对大夏通过外交渠道私下提出的严正交涉和指控,态度是一贯的坚决否认与反诬。
他们宣称对大夏境内发生的所谓“袭击事件”毫不知情,指责大夏方面捏造事实,污蔑樱花国形象,并反过来要求大夏对其国内可能存在的“激进势力”进行彻查,以免影响两国关系。与此同时,樱花国迅速向其最重要的盟友寻求调停与支持。该盟友也飞理成章地发表声明,否认其任何军事装备或技术与此次“未经证实的事件”有关,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问题。
一番外交辞令下的交锋与扯皮后,一切似乎又重归表面的“平静”。
但知情者都清楚,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涌动着何等剧烈的暗流与杀机。
一周后,京郊某处不对公众开放的殡仪馆内,一场秘密的追悼会悄然举行。没有花圈如海,没有挽联成阵,只有肃穆的黑纱与白花,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悲痛。上百名死难者的家属被一一接来,他们大多面容憔悴,眼含泪光,强忍着巨大的哀恸,来送亲人最后一程。低低的啜泣声不时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更添凄凉。
罗飞身穿黑色西装,胸戴白花,站在家属队列附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悲痛欲绝的面孔,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
他看到了王飞飞年迈的父母,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父亲紧紧抱着儿子那小小的骨灰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母亲则伏在丈夫肩头,肩膀不住地抖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也看到了伍沛雄的家人,他的妹妹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被旁人扶着,而他的父母则呆呆地站在骨灰盒前,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已随着儿子的离去而褪尽。
看着这一幕幕人间至痛,罗飞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与无力。
他能做的,除了尽可能提供优厚的经济补偿与长期的抚恤关照,似乎再也无法弥补这些家庭所失去的万分之一。
金钱,在生命和亲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微不足道。
追悼会的一角,六个同样规格、却显得格外冷清的骨灰盒并排摆放着。
那是幽灵队的六位成员。
他们没有直系亲属,没有爱人子女,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与过往。昨夜为他们守灵的,只有天机组幸存下来的那九个孩子。孩子们沉默地跪坐在灵前,用自己的方式,送别这些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最终却以如此惨烈方式落幕的“前辈”。
这一幕,让罗飞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工具”,最终以战士的身份牺牲,却连一个公开的名分和正式的悼念都难以获得。
雷万霆也出席了追悼会。
这位前司长一身黑衣,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阴霾与哀伤。
他缓步走到幽灵队成员的骨灰盒前,肃立良久,然后,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些他一手安排“重生”、却始终未曾正式谋面的部下“见面”,没想到竟是在这种场合。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什么,一切敬意与悼念,都化在了那沉重而缓慢的鞠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