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宏当时没吭声,李仕山又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沈家给的那些支持,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你我都清楚。”
“我是汉南人,我只想为家乡做点事,也想做出政绩。沈书记有的资源,我同样也有。”
李仕山见何志宏还是没有搭话,轻笑一声,无比自信的说道:“这样,为表诚意,最多十天,被沈家卡着的十八台机器,我给你彻底解决。咱们,再谈后续。”
随后,李仕山就在厂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甘心吗?
这句话何志宏也在反复问着自己。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从舌尖滑过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那股热劲儿让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他放下杯子,抬手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二十出头的他穿着蓝色的工装,工装是新发的,还带着折痕,胸口的厂标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站在斯图加特某家汽车厂的研发车间里,身姿挺拔,肩膀宽而平,眉眼间满是青涩却坚定的神色。
满手都是机油,那是他刚才拆装了一台发动机留下的。
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老人,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着,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他的导师,弗里德里希教授。
何志宏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逐渐迷离。
他想起刚到德国的那年。
十月的斯图加特,天总是灰蒙蒙的,街边的栗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他拎着两个大箱子,站在学生公寓的门口,身上还穿着从国内带来的那件深蓝色羽绒服,额头上全是汗。
德语还不利索,问路的时候磕磕绊绊,人家说快了,他就只能傻站着,等人家放慢速度再说一遍。
图书馆里靠窗的位置永远是冷的,窗户关不严,总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裹着外套,面前摊着厚厚的技术手册,德文的,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中文释义。
手边的咖啡永远是凉的,不是不想喝热的,是忘了。
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等到腰酸背痛抬起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