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霁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灰,下意识探向她的鼻翼。
岳梁给了她答案,“死了。”
白明霁手指一颤,退了回来,从袖筒内拿出帕子,替她擦着脸上的黑灰,问岳梁,“谁干的?”
岳梁目光呆滞,摇头。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个木匣子,示意她道:“里面是?她给你做的香片,揣在她兜里的,昨日还?问我,这回的香片浓不浓,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母亲刚走?的那段日子,白明霁曾一度想?,若是?母亲能也?像岳老夫人?这般稀里糊涂地活着,或许就不会?走?得那般凄凉。
一个痴呆老人?,谁会?去要她的命呢?
但她忘了,她的儿子是?大理寺少卿。
白明霁拿过匣子,没去打开,用指腹捂了捂,抬眸看?向对面脸色憔悴得没有半点血色的人?,轻声道:“岳大人?,节哀吧。”
岳梁没动。
白明霁劝说道:“得让她入土为安。”
岳梁依旧没动,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嘶哑,“三岁那年,算命的从我家门前经过,给我批了一命,说我是?个煞星,早晚会?克死全家,我还?不信,到底是?一一都灵验了。”
白明霁一愣。
当年为了母亲的死,自己求上门去,砸了他?的门,为了逼迫他?帮自己,她便是?以他?有一位母亲去说情,“倘若今日换做岳大人?失去了母亲,岳大人?会?如何?”
尤记得他?当初脸色乌黑。
没想?到竟一语成谶,今日真轮到他?头上了,白明霁轻声道:“岳大人?没有错。”
“老夫人?住在大理寺,大理寺后院,不可能轻易走?水。”
“是?啊。”岳梁自嘲一笑,“若非为我,她怎会?死?”
“我把父亲送上了断头台,犯了人?生大不孝,如今这一切都是?在反噬,家妹因我被人?推入水中,溺水而亡,母亲因此?患了痴症,最后又因我葬入火海,我一身罪孽……”岳梁一笑,却是?比哭还?难看?,“我这样的人?,有何资格替人?伸冤。”
白明霁认识他?也?有两?年多,他?一向沉默寡言,做事却极为可靠,是?她所认识的人?之中,最为稳沉的一个,相识至今,从未见他?如此?低落过。
自己母亲死后,那种无?力与绝望她体会?过,白明霁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抚他?,道:“人?各有命,并非岳大人?能左右,老夫人?之死另有蹊跷,岳大人?振作起来,我相信大人?一定能替老夫人?讨回公道。”
岳梁眸子已如一潭死水,“人?已死,讨回了公道又如何?”
“不一样。”白明霁轻声唤他?:“岳梁。”
她还?未嫁入晏家,两?人?查白家大夫人?之死时,便是?这般唤他?。
在朝的官员唤他?名字的极少,都带着敬称,要么岳大人?,要么岳少卿,能对他?这般直呼其名的唯有两?人?。
一个是?母亲,一个便是?跟前的姑娘。
岳梁眸子轻轻一动,朝她望去,跟前的姑娘冲他?挤出个笑容来,目光柔和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坚毅,同他?道:“还?老夫人?一个公道,让她的灵魂安宁,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