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看着陆珍珑的模样,目光有些复杂,也拱手还了礼,道:「告辞。」
之后陆家的一位女长老,在陆重楼的吩咐下,亲自送墨画离开,一直送到了门口。
踏过了门槛,外面是一片寂寞的夜色。
墨画回过头,陆家流金泻玉,美人歌舞,灯火辉煌的豪门景象,又映入眼帘。
只此一道门槛,内外仿佛是两片天地。
陆重楼的话,又回荡在墨画耳边。
有那么一瞬间,墨画竟生出了一个念头,仿佛答应陆重楼的要求,似乎也不坏。
用不尽的灵石,数不尽的阵法珍藏,高门豪府,富贵名利,香车美人,美貌的道侣,他人的尊重和羡慕————
这些销金之地,富贵之乡的日子,自己只要随便点一点头,就唾手可得。
算起来,自己好像也只是散修出身。
只是一个通仙城出身的穷苦散修。
小时候,修行坎坷,苦学阵法,过的是艰辛寒酸的日子。
今日只要点一点头,就能一步登天,踏入豪门大族,富贵荣华一切应有尽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墨画忽而有些恍然失神:「我————到底为什么修道的来着?」
「我为的————不就是这些么?」
「人活一辈子,为的不就是这些东西么?」
「我————」
墨画皱眉,忽而心中一凛,并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以念力压着识海。
他的额头中,一支看不见的金针,在蠢蠢欲动。
华家老祖的————牵心引情堕欲金针。
墨画强行以神道念力,将这金针给暂时压制住了,尘世俗语稍退,识海才稍稍清明了一些。
「我求的————是什么?」
墨画目光微闪。
过往走过的路,又一点点浮现。
通仙城的穷苦,南岳城的尸灾,小渔村的邪祟,孤黄山的孤儿,乾州的血变,大荒的饥荒和灾厄,令人绝望的师伯,恩重如山又生死未卜的师父————
富贵只是表象,是虚妄。苦难才是底色,是真实。
修道之人,修的是道,求的是真。
墨画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矛盾而复杂的道心,在富贵的迷妄之中,又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