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了,朝着竹林的另一个方向。
又过了许久,直到外头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高墙阻隔的宴席喧闹余音,云兮才敢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几乎瘫软。
按在她肩头的手,也在这时松开了。
季钰依旧靠着墙壁,呼吸依旧粗重,但似乎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棚内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似乎比平时更亮,沉沉地望过来。
云兮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摸索着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小空间。
她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等等。”
季钰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暗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磁性。
云兮的身体僵住。
“去……给我弄些冷水来。”他喘息着说,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越凉越好。”
云兮愣了愣。冷水?这黑灯瞎火的,竹林里哪来的冷水?最近的活水也在花园那边的池塘……
见她不动,季钰低吼了一声,带着濒临失控的焦躁:“快去!”
那声音里让云兮打了个寒噤。
她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激怒他,也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万一他失去理智,或者闹出更大动静引来人,后果更不堪设想。
更何况,她也得罪不起季钰。
“我……我去找找看。”
她低声应道,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挤过去,掀开竹叶,钻出了棚子。
外面的空气冰冷清新,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隐约记得竹林东侧靠近围墙的地方,似乎有一口废弃的、用于浇灌的浅井,不知还有没有水。
她不敢走远,更不敢弄出光亮,只能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过去。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冰凉一片。
终于,她找到了那口被杂草半掩的井,井口很小,往下看去,黑黢黢的,隐约有微弱的水光反射。
没有桶,也没有绳索。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脱下自己最外面那件半旧的比甲,费力地从井口浸下去,试图沾湿了再拧出水来。
井壁湿滑,她试了几次,才勉强将比甲的一角浸入了冰凉的井水中。
等到她攥着那吸饱了冰冷井水、沉甸甸湿漉漉的比甲,小心翼翼、心跳如鼓地回到竹棚时,里面的情形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季钰似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抠着竹篾墙壁,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衣襟最上方的盘扣,露出了一小片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上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和细密的汗珠。
他的头低垂着,呼吸声沉重得如同风箱,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