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低垂着,呼吸声沉重得如同风箱,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直直射向她,里面翻滚着云兮看不懂的、浓烈而危险的情绪,像是即将挣脱锁链的猛兽。
云兮吓得倒退半步,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水……”季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向她伸出手。
云兮慌忙将湿冷的比甲递过去。
季钰一把抓过,看也不看,直接将那浸透了冰凉井水的布料捂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和脸上,发出一声近乎喟叹的、压抑的呻吟。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着灼热的皮肤,带来短暂的、尖锐的清醒。他用力按压着,又扯开衣襟,将那湿布贴在颈侧和胸膛。
云兮别开脸,不敢去看,耳根烧得通红。
她缩在角落,听着那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度秒如年。
时间一点点流逝。棚外的世界仿佛已经远去,只有这方寸之地的压抑呼吸和冰冷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季钰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破碎。他依旧靠着墙,湿透的比甲搭在膝上,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和脖颈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光。
“今晚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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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兮连忙点头,即使知道他可能看不见:“我……我不会说的。”
季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看进她的心底。
“你,”他顿了顿,“为何在此?”
云兮的心猛地一跳。她总不能说是来等陈寻私会的。
“我……我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想冲撞了姐夫。”
她低下头,重复着白日在假山里的借口,声音细弱。
季钰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心慌。
“我……我可以走了吗?”
云兮鼓起勇气问。
她必须尽快离开,陈寻或许还在等她,或许已经离开了,她得去确认。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和季钰待在一起。
季钰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平复体内依旧蠢蠢欲动的燥火。
良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云兮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出了竹棚,甚至顾不上拿回她那件湿透的的比甲。
她头也不回地奔入竹林深处,心脏狂跳,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兽在追赶。夜风冰冷,吹在她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战栗。
方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恐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