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在门外,月光下看得分明,那茅房门板缝隙中透出花解语窈窕身影,双手后拽的姿势颇为滑稽。
他心下暗笑,面上却装得关切:“花姐莫要逞强。方才听苏姑娘说,那药量下得足,若不及时服药,怕是……”
“够了!”花解语打断他,声音已带哭腔,“杨公子,算姐姐求你了,你先回去可好?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成么?”
杨炯倚在门边,慢条斯理道:“本不该此时叨扰,只是有桩要紧事,不得不问。听说花姐寨中住着位福建来的范公子?在下想做些盐货生意,苦无门路,不知花姐可否引荐引荐?”
茅房内,花解语闻言心头一震。她何等聪慧,岂听不出杨炯话中深意?这分明是冲着范汝为之子来的!
可此时她腹中翻江倒海,门外又有杨炯逼问,真真是内外交困。
“范……范公子……”花解语强忍不适,脑中急转,“他……他前日已下山去了……杨公子若想做盐生意,何不去寻滁州的盐商?姐姐……姐姐可以帮你牵线……”
杨炯轻笑一声:“花姐这话就不实诚了。范公子既在寨中住了数十日,商议南北呼应的大事,怎会轻易离去?莫不是花姐不想帮忙?之前一口一个好弟弟叫着,莫非姐姐就是这般两面三刀?”
说着,伸手轻推门板。
那门本就不牢,被他这一推,顿时向内移了半寸。
花解语大惊,双手死死拽住门板,急道:“休要胡来!我……我当真不知范公子去向!你……你快放手!”
“哦?”杨炯手上加力,门又开了一分,“花姐方才还说,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参与叛军之事。怎么此刻又替范公子遮掩起来?莫非是舍不得这条财路?”
花解语此刻已是满头大汗,一半是腹痛难忍,一半是心惊胆战。她深知范汝为势大,若其子死在自己寨中,莫说安稳度日,便是全寨性命都难保。
可门外这杨炯显然来头不小,若真是朝廷的人……
正思忖间,腹中绞痛达到顶点,她几乎站立不住,带着哭腔道:“好弟弟……我求你了……你先放手……待我出来,定将所知尽数告知……绝不隐瞒……”
杨炯听她语气软了下来,知她快要撑不住了。眼珠一转,心生一计,故意叹息道:“既然花姐如此为难,那在下也不强求了。”
说罢,脚步声响,似是转身离去。
花解语在门内听得脚步声渐远,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她本就强忍多时,这一松懈,手臂发酸,力道不由得减了三分。
谁料便在此时,杨炯去而复返,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口中笑道:“花姐,我想了想,还是现在问清楚的好!”
话音未落,用力一推!
“咔嚓”一声,那本就破败的门闩应声而断,两扇门板豁然洞开!
“啊——!”
“噗——!”
两声异响同时传出。
月光如水,洒入茅房。
但见花解语半蹲于内,罗裙提起,露出一截雪白小腿。她双手本拽着门板,此刻门板大开,整个人暴露无遗。
一张俏脸先是惊愕,继而涨得通红,最后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杨炯也愣在当场。他本意只是吓她一吓,逼她说出实情,谁想这门竟如此不牢,当真推开了。
此刻四目相对,场面尴尬至极。
花解语呆愣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想要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