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苦笑一声,低声道:“陛下,您这般勤政,奴才们做这些微末小事,哪里算得上辛苦?只是这随侍的人数,按规制应是三十名,如今已是减了大半,若再少了,外头的公卿们知晓,怕是要将奴才们千刀万剐的。”
杨炯摆手,在龙书案后坐下,随口道:“这规矩便不合理。从前太上皇还是梁国公时,日日四更上朝,三更起身。如今朕做了皇帝,若非大事绝不朝会,便是寻常公事,各衙门也都安排在辰正之后。他们倒舒服了,偏生盯着你们作甚?”
秦汉淡淡一笑,不敢接这话茬,只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将冲好的咖啡递上。
那咖啡是用细白瓷杯盛着,热气氤氲,香气浓郁。
杨炯接过来呷了一口,精神略振,便听秦汉低声禀道:“陛下,罗马枢机主教宏伯特,二更起便在偏殿等候了。”
杨炯一愣,旋即苦笑:“这老头儿!都是七十岁的人了,不远万里来华夏出使,却整日想着给朕施洗,倒真有他的!”
说起这宏伯特,倒也是个有趣的人物。
此人乃西方二十大枢机主教之一,又是罗马长老团的核心成员,出身法兰西贵族,世代簪缨,家资巨富。
他本是教皇最信任的亲信,奉命出使东方,原意是求华夏出兵共击塞尔柱突厥。谁知船还在半路上,便听说了杨炯在西域大破阿尔斯兰东征军,又派了西征军去征讨塞尔柱。
待到宏伯特辗转抵达长安,正赶上杨炯登基大典。
这老头儿见了长安城的气象,便如乡下人进城一般,看什么都新鲜,那巍峨的城墙,那繁华的街市,那川流不息的商队,那工坊中昼夜不息的火器锻造,那码头上来往如梭的铁甲巨舰……
他走了一路,叹了一路,心中暗想:这东方的皇帝,怕不是上帝派来拯救世人的使者?
于是便打定主意,要劝杨炯皈依天主教。
只可惜杨炯偏生不信这个,只觉得这老头博学多才,通晓西方诸国事,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便留他在身边做了个钦天监八品冬官正的闲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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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伯特倒也不挑,欣然领受,每日进宫,总要寻机给杨炯传教,屡败屡战,愈挫愈勇。
“叫他进来罢。”杨炯搁下咖啡杯,拿起一份奏折,“都七十多的人了,还这般拼,也是难得。”
秦汉低喏一声,转身去了。
杨炯趁这空当,展开第一份奏折,却是兵部关于南疆用兵的调遣方案,密密麻麻写了几千字。
他看得入神,笔在手中转了几转,批了个“酌议”二字,又觉不妥,涂了重写,正踌躇间,便听得殿外脚步声响。
一个洪亮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噢!亲爱的陛下,愿上帝保佑您,保佑这个伟大的帝国,愿上帝的恩泽如同阳光一般,洒满东方的每一寸土地——”
杨炯笔尖一顿,抬起头来,脸上便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老家伙,又来了。
只见秦汉引着一人进了勤政殿。
那人身材肥胖,圆滚滚的,远远望去倒像个威尼斯商人,不似个神职人员。
他身上穿着一件赤红色的枢机主教袍,那袍子以上好的羊毛织成,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貂毛,前襟上绣着繁复的金线纹饰,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腰间束着一条红色的丝绦,垂下一个银质的十字架,约莫三寸来长,雕工精细,想来不是凡品。
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小圆帽,帽檐微微上翘,露出花白的鬓角,那正是枢机主教特有的猩红帽,紧贴头皮,简洁而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