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小圆帽,帽檐微微上翘,露出花白的鬓角,那正是枢机主教特有的猩红帽,紧贴头皮,简洁而庄重。
宏伯特行走之间,袍裾曳地,却因他身形圆润,每一步都带着几分颤巍巍的意味。
他面带微笑,那笑容和蔼可亲,眼角眉梢全是善意,乍一看便如邻家慈祥的老爷爷。
可你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便知此人绝非寻常,那双眼睛湛蓝如地中海的海水,清澈见底,却又深邃难测,眸光流转之间,满是精明与算计,仿佛天下万事,皆在这双眼中称量过了一般。
他走到殿中央,弯腰以手扶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西方礼,动作虽因年迈而略显迟缓,却一丝不苟。
“尊敬的陛下,您还是这般勤政,这般尊老爱幼,愿上帝与您同在,愿圣彼得与圣保罗庇护您,愿——”
“停停停!”杨炯笑着摆手,“你个老家伙,可真精神!若教廷里都是你这般努力的僧侣,怕是没有塞尔柱那些异教徒什么事了,更没有英格兰、法兰西那些异端生事了!”
宏伯特直起身,笑容不改,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噢,亲爱的陛下,您这话可伤了老朽的心。英格兰的异端?那不过是一群迷途的羔羊,上帝终会将他们引回正途的。至于塞尔柱人……”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陛下,您知道的,异教徒之所以猖獗,不是因为我等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上帝的考验尚未结束。”
“考验?”杨炯嗤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合上,“你们西方的上帝也忒爱考验人了,一考验就是几百年,倒也不嫌累。”
宏伯特正色道:“陛下,上帝的智慧岂是凡人能揣度的?正如《约伯记》中所言,上帝从旋风中回答约伯,说……‘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呢?你若有聪明,只管说吧!’”
“行了行了,”杨炯摆手,转头对秦汉道,“给宏伯特主教上杯咖啡。”
宏伯特一听“咖啡”二字,那双湛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噢!亲爱的陛下,您不知道,老朽每日最开心的事,便是期待您这一杯咖啡!
这东方的咖啡,简直是上帝造物,真是奇妙,这小小的豆子,竟能焙出如此浓郁的香气!”
秦汉亲自端了一杯咖啡上来,宏伯特双手接过,先凑到鼻端深深一嗅,闭目陶醉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陛下,”他睁开眼,诚恳地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说。”
“老朽想买一些咖啡豆带回罗马,送给教皇陛下品尝。教皇陛下若尝了这东方的咖啡,定会赞不绝口,说不定一高兴,便多派几个传教士来东方,也好……”
“也好多卖你几船?”杨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宏伯特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那笑声洪亮爽朗,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几晃:“陛下!您真是个妙人!上帝造您的时候,定是多加了几分智慧,少加了几分……”
“少加了几分什么?”杨炯挑眉。
宏伯特眼珠一转,笑道:“少加了几分对上帝的敬畏!不过没关系,老朽有的是时间,慢慢补上便是。”
杨炯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端起咖啡杯又呷了一口,忽道:“宏伯特,你说上帝无所不能?”
宏伯特毫不犹豫:“当然!上帝是全知全能的,天地万物皆为他所造,日月星辰皆听他号令。”
杨炯放下杯,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朕问你,上帝能不能创造一块他自己也搬不动的石头?”
宏伯特一怔。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几个随侍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不知陛下这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