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偶遇”二字咬得极重,那语气中满是调侃。
令狐嬗气得浑身发抖,可又不敢在杨炯面前失态,只能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火气压了又压,才勉强笑道:“田姑娘好眼力。不过话说回来,田姑娘这大晚上的,还在街上训话,当真厉害,现在又小鸟依人,转换之快,令人惊叹。
一人两面,只怕好说不好听吧?”
田甜笑道:“我这人向来不怕人说。倒是令狐姑娘,整日无所事事,在街上闲逛,这若是传出去,说令狐家的千金,像个纨绔子弟似的游手好闲,只怕更不好听吧?”
令狐嬗一噎,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田甜那张嘴,比她还会说,比她还会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
杨炯见二人越吵越上头,那话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再这样下去,只怕真要在街上吵起来,便摇了摇头,拉着田甜便朝栖云居走去。
他走了几步,回头摆摆手:“令狐姑娘,早回吧,莫叫你表哥担心!”
那语气,那态度,仿佛令狐嬗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值一提。
令狐嬗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可偏生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看着杨炯和田甜并肩走进栖云居的背影,看着田甜挽着杨炯胳膊的亲昵模样,看着杨炯低头在田甜耳边说了什么,惹得田甜掩嘴轻笑……
那一幕幕,如同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不服气!
她比不上陆萱,比不上郑秋也便认了。可这个田甜,不过是个歌女出身,前太子的侧妃,凭什么也能压自己一头?
令狐嬗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
她心一横,银牙一咬,快步冲向栖云居。
“姑娘留步!”门口两个士兵伸手拦住,语气冷厉,“皇家别院,闲人止步!”
令狐嬗脸上挂不住,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那两个士兵面无表情的模样,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她转身,落寞而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她襕衫猎猎作响,发丝凌乱。
她走了没几步,忽然,一声生硬的汉语,在身后响起:“姑娘,你想进栖云居?”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异域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硬,却清晰。
令狐嬗脚步一顿,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