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越语了,就是从前在大衍,大衍话还是她自小习读的,拿一本诗集来,指问一句诗意,她都不一定能答上来。
戴缨拨算盘是一把好手,却不是高门大族教养出来的大家娘子,那些怡情的诗词歌赋,她是不会的。
她的惯性思维决定了她的行事。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于是绕过帷屏,走到里间,抬眼去看。
就见老先生正同陆铭章对坐于案几,两人低着头,就一本书册上的内容讨论。
她为他找的这位老大人,须发皆白,在默城声望很高,不仅博学,还游历过许多国家。
陆铭章同他对话时的语调仍是生涩且迟缓,许多字句说得不利索。
然而,他可以接上老先生的思维,老先生也有意放慢语调,从神态上看去,非是老先生一方侃侃而谈,而是双方势均力敌的交流。
两人听见脚步声,停下讨论,老先生站起身,趋步上前,向戴缨施了一礼。
“城主大人。”
戴缨微笑颔首:“劳老大人暂先退下,我同君侯有话说。”
老先生应下,又朝陆铭章谦恭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戴缨走到陆铭章身边,敛裙坐下,看向桌上的文书,随手拿起一本翻看。
“太深奥了,简直看不懂。”她说道。
陆铭章微笑道:“那夫人平时怎么处理政务的?”
“有文吏将一应文册归类整理,再转呈上来。”她说道,文册转呈上来后,文吏会从旁协理。
陆铭章“嗯”了一声,默城虽是一城,不似传统意义上的大国,但在官僚的管制上,都是大差不差。
就像当初他为枢密使时,常朝后,会同下属议事,将一日工作细分归类,最后再呈于御案。
戴缨见他问了一句之后,以为他会有什么建议,谁知他问过后,什么表态也没有。
“君侯不说什么?”
她看向他。
他穿着这边的衣衫,薄薄的一层,敞阔着领,腰间系细带,头发也梳起这边的发式。
不再全部束起,而是松松地扎着,在发尾缀上细小的彩色宝石,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从前的肃穆,多了几分落拓不羁。
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稍稍打直,靠于墙面,拿起席面上的蒲扇,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打风。
鬓边的发丝轻悠悠地飘。
他的声音同那蒲扇一般,不紧不慢地说道:“夫人是一城之主,为夫不能说什么,只管吃好,喝好,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