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明带他去了集教育与革命为一体的西南联合大学,他绝对会超感兴趣。
奈费勒被他神秘兮兮地带着走。
进门后,方既明全程录像,给奈费勒介绍:“这所大学只在战火中存在了八年,但简直就是奇迹!之前建设皇家大学的时候我参考了我的感悟,现在我们的苗圃校长亲自来看看,肯定有新的想法。”
奈费勒微微颔首,他目光掠过那些低矮的平房,看向一个简陋的铁皮屋:“这个地方,甚至比苗圃初建时还……”
方既明顺着奈费勒的目光看去,没有急于介绍历史,低声对奈费勒说:
“这是咱着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和林徽因设计的最简陋的作品了,哦!这不是我们的建筑风格哦,这是没钱没物资的时候,不得不这样建的。”
奈费勒点头,完全可以理解。
方既明接着说:“以前下雨的时候,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砰砰作响,老师根本讲不了课,只好停下来,在黑板上写四个字‘停课赏雨’。一文学家评‘联大师生物质上得不了,精神上了不得。’”
这个细节仿佛带奈费勒来到了当时,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
外有烽火连天,内有雨打铁皮,师生们在短暂的停滞中,共同聆听自然的声响,这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有从容与诗意的生命力。
学生宿舍是茅草屋顶,还有被轰炸过的痕迹,方既明介绍道:“敌人通常是早上来轰炸,防空警报响起时候,他们就会抱着书跑去山沟沟躲起来,算是他们的晨跑。”
“哦,还没给你介绍背景。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北大、清华、南开三校汇集师生、设备、资料,先迁到了长沙,组建国立长沙临时大学。随着战事吃紧,长沙也不安全了,师生们再次分三路向昆明迁徙。其中最艰苦的一路,200多名师生徒步1300多公里,历时68天,算是我们的文化长征。三路人在这里会师,学校更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在1938年5月4日开课。”
“对我来说耳熟能详有的陈寅恪、冯友兰、闻一多、朱自清、华罗庚、吴大猷、杨振宁、李政道、郭永怀、邓稼先等;”方既明如数家珍,“有两位得诺奖的,八位“两弹一星”奖章获得者,还有快两百位院士,都是联大人……这些名字和奖项你可能还不了解,但以后咱们的游历中肯定不会少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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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超级大的奇迹。”
在介绍的过程中,他们走进教室内。
桌椅很简陋,甚至可以说没有桌子,只是由椅背延伸出一块木板,供学生记笔记。
奈费勒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已经明显陈旧的木质桌面,仿佛在触摸那段坚韧的岁月:“他们在这里,学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
“什么都学。敌人想摧毁的、时代最急需的、他们热爱的、国外先进的……”方既明用他现在好理解的语言总结,“为了这个文明不至于断流,为了战火之后,这片土地还能有重建的基石。他们是在为一个尚未诞生的未来而学习。”
奈费勒眼神微动。
他在暴政下收留孤儿、经营苗圃,为的是让孩子们有活下去的能力,从根本上减少不能靠自己活下去的穷人。
那么在没有暴政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将理念转为……
还不行,现阶段,平民们优先的依然是糊口、是生存,可以先改改皇家大学的教育理念。
思考着,他们走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前。
奈费勒看不懂碑文,方既明念给他听:“中华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九日,我国家受日本之降于南京,上距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之变为时八年,再上距二十年九月十八日沈阳之变为时十四年,再上距清甲午之役为时五十一年。举凡五十年间,日本所鲸吞蚕食于我国家者,至是悉备图籍献还。……河山既复,日月重光,联合大学之战时使命既成,奉命于三十五年五月四日结束。原有三校,即将返故居,复旧业……稽之往史,我民族若不能立足于中原、偏安江表,称曰南渡。南渡之人,未有能北返者。晋人南渡,其例一也;宋人南渡,其例二也;明人南渡,其例三也。风景不殊,晋人之深悲;还我河山,宋人之虚愿。吾人为第四次之南渡,乃能于不十年间,收恢复之全功,庾信不哀江南,杜甫喜收蓟北,此其可纪念者四也……”
背面是长长的的、刻满了从军学生名字的名单。
方既明接着介绍:“一千一百多人从军,八分之一的学生。这里面,有校领导的儿子,有学术上天分最高的学生。他们本可以理所当然地留在书斋,但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