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老汉才长叹一声,佝偻的身子靠在门框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这世道……”他声音沙哑,“女子生得漂亮,也是一种罪过啊。”
许长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老汉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缓缓开口:“那县令姓周,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来我们村收税时,一眼就相中了我家翠儿,那时候翠儿才十六岁,在河边洗衣裳,被他看见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当天晚上,他就派了人来,说要纳翠儿为妾,我们不肯,翠儿也不肯——那周县令都五十多了,家里妻妾成群,听说折磨死了好几个。可我们能怎么办?那是官啊。”
老妇从灶房走出来,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煮好的野菜糊糊。
她站在门口,听着老伴的话,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第二天,他就派了衙役来,说我们家抗税,要抓老大去坐牢。”老汉的声音开始发抖,“老大——就是王大——他脾气犟,跟衙役动了手,被关进了大牢。我们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凑了银子去赎人,可那周县令说……”
老汉说不下去了。
憨厚汉子接过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说,要么把翠儿送过去,要么让大哥死在牢里。”
老妇的碗掉在地上,摔成几瓣,野菜糊糊洒了一地。她没去捡,只是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翠儿那孩子……”老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自个儿跑去了县衙。我们追去的时候,她已经……已经被那狗官……”
他说不下去了。
屋里一片死寂。
但后面的故事,许长卿大概能猜到。
王大为了躲避朝廷通缉,离开了此处,随后便在清水镇,遇见了他。
许长卿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起放在桌边的剑,朝门外走去。
老妇愣了一下,连忙追上来,拉住他的衣袖:“少侠,你要去哪?我……我这备了饭菜,您吃完再走吧!”
许长卿脚步顿了顿。
老汉也撑着门框站起来,急声道:“少侠!那县令是官!你杀他容易,要走可就难了啊!我们……我们不能再连累恩公了!”
许长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暮色里,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