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我答应了王大,要救他妹妹。”他说,声音很淡,“君子一诺千金。”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目光落在那碗洒了一地的野菜糊糊上。
“至于饭菜,”他说,“你们放着便是。”
他推开门,跨过门槛。
“等我回来。”他头也不回,“还是温热的。”
憨厚汉子追到门口,看着那道青衫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笼子里的墨儿,连忙道:“恩公!那……那外面那个小姑娘呢?”
许长卿脚步不停:“劳烦诸位先帮我照看。”
墨儿扒着栏杆,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大人!带我也去!我也去!”
许长卿没搭理她,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院子里,老两口和憨厚汉子愣愣地站了片刻,忽然齐齐跪了下来,朝着那个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老妇额头抵着泥土,肩膀颤抖,无声地哭着。
而那憨厚汉子垂首立于阴影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县衙设在邻县。
许长卿翻过城门,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落在城楼之下。
他边走边想:若杀了那狗官,救出翠儿送回王家,事后旁人一查,发觉少了个小妾,寻到王家一问,定会认定是王家买凶害命。
到那时,这一家老小,一个也活不成。
眼下无非两条路:其一,亮明斩妖使身份,以官职相压,逼那县令放人;其二,将这县衙上下杀个干净,让世人根本不知还有个小妾失踪。
可前者不仅会暴露行踪,他走后,难保那县令不会卷土重来。
后者更是棘手——且不说难免伤及无辜,便是换了个新县令来,焉知不是另一个周剥皮?
这因果,许长卿本不愿沾染。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残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王大,你在九泉之下,此番恩情,怕是欠大了。”
思忖间,已至县衙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