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办一个年轻人,叫严骏。”
“底稿还在吗?”
“在。”
汪群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学过审计?”他问。
“经济学研究生毕业。”李花说,“严副省长的儿子。”
汪群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那他应该知道,这份测算只能当线索,不能当证据。”他把材料推回李花面前,“他推算出的‘三十亿利润规模’,用的是安康生物在其他城市的公开签约数和林州的营收结构,不是经过审计的财务数据。法院不会采信。”
李花点头。
“但如果有了经过审计的真实财务数据呢?”
汪群看着她。
“你想让我带队进林州,查安康生物的账?”
“不是现在。”李花说,“只是请您先看一看材料。等时机成熟,林州市里会走正式程序提请审计介入。”
汪群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望向窗外,那个老小区的阳台上,一个老太太正在收棉被,动作很慢,把被子叠成整齐的方块,抱进屋里。
“洪山资本在省里活动了五年。”他忽然说,“他们投的项目,从来不请第三方审计。不是他们不愿意,是他们合作的代账公司,做的账目‘过于完美’。”
他转回头,看着李花。
“你知道过于完美的账,最怕什么吗?”
李花摇头。
“最怕有人愿意花时间去拆。”汪群说,“不是拆表层的数字,是拆底层的业务逻辑。一个储存库,每月电费多少、液氮消耗多少、人工成本多少、设备折旧多少。把这些基础数据拆透了,那些修饰过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就像画皮被撕开了口子。”
他把那支英雄钢笔放进笔筒。
“严骏已经开始在拆了。”他说,“你让他继续拆。等他把皮撕开足够大的口子,审计才能进场。”
李花站起身。
“谢谢汪厅。”
“不用谢我。”汪群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公立医院采购审计报告,“告诉陈青,资本不怕官司,怕的是账本摊在阳光下。谁先开灯,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下午两点整,林州市政府陈青办公室。
施勇、蒋勤、欧阳薇、严骏几人坐成半圈。桌上的茶没人动,已经凉透了。
“赵康找到了。”蒋勤说,“藏在他一个远房表弟家,城郊结合部,自建房。我们的人还在外围守着,没惊动。”
“准备什么时候收网?”
“等证据再扎一扎。”蒋勤说,“技术科的样本活性检测报告预计今天傍晚出来,郝娟提供的原始温控记录已经送司法鉴定中心做数据恢复。还有,今天中午卫素英去了一趟妇幼保健院,拿到一份关键证人证言——关于去年夏天停电当晚,王姓技术员与郝娟的私下接触。”
陈青看向欧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