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维明,我问你个问题。你实话实说。”
李维明放下手里的片子。
“如果人民医院明年给你涨不了绩效,私立医院那边开的价涨到一百五十万,你走不走?”
李维明愣了两秒。
“这是组织谈话?”
“这是朋友问话。”
李维明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自嘲,也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
“高院长,我跟您说实话。上个月,同济那边有人联系过我,年薪百万,带团队,给启动经费,解决家属工作。”
他顿了顿。
“我没答应。不是因为钱不够,是因为我那几个学生,手还嫩着呢,离了我,搭桥都不敢上主刀。”
他看着高新华。
“但这不能当饭吃。今年年底如果绩效发不出来,他们自己也要走。您知道,现在三甲医院之间的流动有多快。今天辞职,明天就能在隔壁地市上岗。”
高新华没有接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李维明面前。
那是卫健委刚下发的通知。
李维明看完,把文件推回来。
“所以您今天来,是告诉我,以后没钱了?”
“是告诉你,以后没灰色了。”高新华站起身,“规范合作,停掉不合规项目,财政补两千四百万。这两千四百万怎么分,卫健委正在制定细则。核心原则是:谁规范得快,谁先拿钱。”
他走到门口。
“维明,我不劝你留下。走是你的权利。但走之前,你好好想想,你带的那几个学生,是想跟着你学搭桥,还是想跟着你跳槽去私立医院挣快钱。”
门轻轻关上。
李维明独自坐在阅片灯前,那张冠脉造影还在亮着,狭窄部位的红圈像一枚烙印。
下午四点,妇幼保健院。
刘亚平从四楼产科病房下来,手里拿着一沓刚签完字的会诊记录。
经过行政楼三层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刘院长。”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她回头,是产科护士长陈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