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了,”苏彦堂轻笑着,夺过那把枪,“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我没想着招惹你。汪成绑架你的那次,我说让他‘随便’处置你,的确想彻底断了那层念想。”
“可是,老天非要给我们安排那些无端的缘分。”黑漆漆的枪口直抵舒晚的眉心,他说,“那次在医院,你偏偏要绊到我的毯子;在西城,那根杆子偏偏会砸到我,而你又刚好在……”
苏彦堂敛去苍白的笑意,自言自语起来,“如果我真的早点出现,会有不同结局也不一定。”
昏黄的灯泛着虚无缥缈的薄雾,一层层晕染开,恍若大梦深处。
海水喷涌,生死一线。
舒晚静默望着他,给不出任何答案。
“罢了,”苏彦堂低声呢喃:“天地写尽枯荣,本就不允许我多等一春;云散星沉,离别言安。”
——天地写尽枯荣,本就不允许我多等一春;云散星沉,离别言安。
他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巨响,刚才还轻缓的海水轰然变急,水量瞬间漫过膝盖,冰冷的水流裹着泥沙,拍打着墙壁,发出绝望的呜咽。
“苏彦堂,放人!”外面,孟淮津的声音如死神降临,“晚晚但凡受一点伤,我定将你剥皮抽筋!”
舒晚下意识往出口方向退去,终是红透了眼底,“我理解你的经历,但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你丧心病狂到要炸掉一切,枉顾人命,天理难容。”
“这世上比你惨的人千千万万,而选择救自己千千万万次的人也不计其数。过去你错了,现在认错也来得及的。”
“放下枪,跟我一起出去,自首行吗?”
这是舒晚能给他的,最后的温言。
但苏彦堂并不领情,“我说过的,我的忏悔录里没有忏悔,全是愿赌服输。”
“别忘了游戏还没结束,这发子弹……”不待她开口,苏彦堂枪口调转,径直对准自己,“跑!”
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裹着血腥味,“看看是你能跑得快,还是这颗子弹够快。”
下一秒,他猛地扬声,声音里裹着最后一丝决绝的狠厉:“跑!别回头!”
舒晚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她踉跄着转身,朝着地道口那片透着微光的方向狂奔。
裙摆被积水打湿,沉甸甸地拽着脚踝,身后复杂的眼神、迅猛的水流声、还有他压抑的喘息声,都被抛在耳后。
她只敢往前跑,不敢回头,不敢去想子弹会不会穿透她的后脑勺。
地道口的风裹挟着咸腥的潮气扑在脸上,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没入那片昏沉光影的瞬间——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震得整间储藏室的空气都在震颤。
但都不是落在舒晚的身上。
她已经上了台阶,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两声枪响的余音还在狭小的储藏室里震荡,混着海水汩汩涌入的声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明明听见那句“别回头”还在耳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缓缓转过了身。
昏黄的应急灯下,苏彦堂仍然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佝偻着。
只见他太阳穴处有个血洞,正在往外渗着血,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漫到腰腹的海水里,晕开一圈暗红的涟漪。
那是他自己打的,他的射击习惯,是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