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自己打的,他的射击习惯,是太阳穴。
与此同时,他的胸口上也有个弹孔,血浸透了他早已破烂的衬衫,与冰冷的海水缠在一起,将那片布料染成深重的黑红色。
这一枪,是孟淮津打的。
苏彦堂的头歪向一边,双眼半阖着,没了往日的阴鸷与狠戾,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把枪掉在脚边的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枪身的冷光映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像一场终于散场的默剧。
他的小半生从未明媚,甚至是荒唐、诡谲、残忍。
最终,他死在了这片昏暗潮湿的角落里,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带着他的“愿赌服输”,了结了自己满身的罪孽。
舒晚手心里攥着趁乱拾起来的三片芯片,怔怔望着那头。
“哐当”一声巨响,储藏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孟淮津的身影逆光而立,衣角还沾着夜风的凉意,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焦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他大步跨进来,溅起一地水花,扫一眼死透的苏彦堂,几乎是立刻就将舒晚打横抱起。
舒晚的身体还在发颤,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她的泪水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完全止不住。
“为谁而哭?”孟淮津抱着她,转身朝着门外那片敞亮的天光走去。
海水还在身后漫涨,枪声的余韵早已消散,唯有风裹挟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舒晚微微仰头,看见红透半边天的晚霞,穿透苍穹,洒在两人身上,是一场洗尽铅华的新生。
无声的眼泪砸在孟淮津的衣襟上,滚烫得灼人,舒晚却偏要仰着头,望着天边霞光。
远处,侯宴琛把西服甩在肩上,长腿一迈,上了一架机车。骑车的人,是侯念。
杨忠摘了一朵石缝中开出来的野花递给听风,听风踹了他一脚,跑了,杨忠大步追上去。
邓思源正在跟赵恒打电话,只差哭出声:“兄弟,传授点喂猪的经验吧,我要去喂猪了……”
“哭什么?”孟淮津轻轻颠了颠怀里的人,气息擦着她的耳畔,灼热滚烫。
迎着晚霞,舒晚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我哭,光明来之不易,哭那些牺牲的魂灵,就该伴着这万丈天光,昭告世间——正义永不独行。”
“正义永不独行。”孟淮津重复她的话。
“没有了吗?”
“邓思源要去喂猪……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你确定没有了?”
舒晚勾起唇角,努力探头,凑到他的耳畔,“我好想你,好爱你啊——孟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