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鬼留下的血腥气味,在甲板上顽固地盘踞了一整天才彻底散去。
船工们提着木桶,一遍遍用冰冷的河水冲刷着甲板,总算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压了下去。
兽人们帮着干活倒是格外卖力。
巨熊乌索一个人就能扛起两桶水,往甲板上猛地一泼,效率惊人,就是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搞得旁边帮忙的船工比溺鬼来袭时还要狼狈。
此后三天,河面竟是平静得有些过分。
克诺瓦河在此处拐过一个宽阔的河湾,水流骤然放缓。两岸连绵的针叶林退到了天际线的远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灰白雪原。
偶尔能看见几棵枯死的老桦树歪在岸边,光秃秃的树干被风雪剥得精光,如同大地的白骨。
头一天,兽人们还维持着溺鬼夜袭后的警惕,轮班守夜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二天,就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哈欠。
到了第三天,乌索干脆靠在桅杆脚下睡着了,鼾声如雷,连船尾的舵手都被吵得心烦意乱。
希米乐趴在木箱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虎尾拍打着身下的木箱。
“腓特烈?”
“嗯。”
“我好无聊……”
“嗯。”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腓特烈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书:“那你想听什么?”
希米乐索性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随便什么都行,讲个故事也好啊!你不是读过好多书吗?”
“我之前读的都是帝国法律条文和军事操典,你确定要听?”
“……算了,当我没说。”
希米乐又趴回去了,她其实是个闲不住的人。
从西境一路跑到北境这段时间里,虽然净是赶路和躲藏,但好歹每天都有事干。
要么是在林子里打野味,要么是跟帝国军玩捉迷藏,再不济也能跟手下吵几句嘴。
现在呢?
除了水,还是水。
水的左边是雪,水的右边也是雪。
远处的山昨天看着是那个形状,今天换了个角度看过去——嘿,居然还是那个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