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六年,顺天府,通州城外三十里的趴窝村。
烈日像个顽皮的混账,挂在天上不肯挪窝,烤得地面直冒油烟。
村口的土地庙塌了一半,这会儿里头正热闹,几十号光着膀子的庄稼汉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唾沫星子横飞,腥臊味冲天。
“点天灯!把这老神棍点了!”
“俺家最后两斗米都孝敬进去了,这都跳了三天大吉大利舞了,连滴尿都没求下来!”
“烧死他!给龙王爷谢罪!”
人群中央,一根还没干透的枣木桩子上,绑着个年轻人。
顾铮耷拉着脑袋,头发乱成了鸡窝,道袍早被撕成了布条,露出排骨似的胸膛。
他此时心跳如雷,但眯着的眼睛正透过发缝,死死盯着人群最前头抽着旱烟的老头,趴窝村的族老,王老蔫。
顾铮视野里,王老蔫头顶上悬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血红数字:【杀意:89%】。
“坑爹啊。”顾铮心里暗骂。
三天前,他穿越到这个正在闹旱灾的大明朝。
前身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江湖骗子,正准备在这个村里捞最后一把跑路。
谁知道这前身本事没有,牛皮吹破了天,说自己是龙虎山老天师的私生子,能借来四海之水。
结果法事做到一半,龙王没来,只有几个泼皮要把他当烤猪。
就在半个时辰前,倒霉催的【众信成真系统】觉醒了。
但这玩意儿没有新手大礼包,只有一个干巴巴的界面,上面写着:【信众狂热度:0】、【虚妄具象化进度:0%】。
旁边还有行小字备注:谣言止于智者,但兴于愚众。当信则灵,不信。。。你也得让他信。
“后生,你还有啥遗言?”
王老蔫把旱烟袋往鞋底磕了磕,火星子四溅。
老头脸上的褶子里藏着的不是慈祥,全是这世道逼出来的狠厉,“你也别怨大伙儿,这旱灾要是再不退,俺们村也是个死。
拿你这肉身祭了龙王,兴许能换场雨。”
顾铮知道这老东西是真敢动手。
在这皇权不下县的穷乡僻壤,弄死个流民比踩死个蚂蚁还容易。
求饶是没用的,这帮人已经被绝望逼疯了,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道理,是一个发泄口,或者。。。一根更粗的救命稻草。
顾铮猛地抬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没尿裤子,反而扯着公鸭嗓爆出一声狂笑:
“哈哈哈!蠢!蠢不可及!怪不得你们祖宗八代都刨食吃!”
这一嗓子底气十足,带着股混不吝的疯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