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精舍。
这里的檀香味比以往更重了几分,还夹杂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铜臭味。
嘉靖皇帝并没有像严党期待的那样雷霆大怒。
相反,这位二十多年不上朝的道君皇帝,此刻正半倚在龙榻上,手里拿着两个物件。
左手,是黄锦带回来的那颗流光溢彩的“定海珠”。
右手,是顾铮那封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在哭诉“臣心里苦,臣在替陛下守钱袋子,严家却想把臣这个管家打死”的密折。
“黄大伴。”
嘉靖帝闭着眼,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你说,朕这江山,到底是谁的江山?”
黄锦弓着身子,汗顺着脑门往下淌,这话是送命题,但他不敢不答:
“回万岁爷,江山自然是皇上的,这天底下的草木砖石,都姓朱。”
“是啊,都姓朱。”
嘉靖帝睁开眼,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寒水,“可顾铮给朕看的账本上,朕怎么觉得这江南半壁,都改姓严了呢?”
严嵩虽然老迈,但他毕竟还在。
严世蕃虽然跋扈,但他毕竟是严嵩的儿子。
这平衡,嘉靖玩了一辈子。
但现在,那个在杭州呼风唤雨的道士,用八百万两银子和一本假账,狠狠地在天平这一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嘉靖要的不是杀严家,他要的是敲打。
他要让这条老狗知道,谁才是喂肉的主人。
“拟旨。”
嘉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不用刑部去拿人了。
宣玄明真人顾铮,带上‘通倭’的证据,即刻进京。
朕倒要看看,这两个神仙打架,最后是谁能把这东南的天给朕补上。”
……
杭州,码头。
江风猎猎,几只不知死活的水鸟在桅杆上停着。
这艘船不大,就是一艘普通的漕运客船,没什么华丽的装饰,混在千百艘北上的商船里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