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这满地的泥水和灾民,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你海瑞这时候来,也就是个看着干着急的命。
难不成你还能把这滔滔江水给喝回去?
两人走出芦棚。
正如他们所料,海瑞浑身透湿,满脚泥泞,甚至还有几片水草挂在袍角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哎呀呀!海主事!”
郑泌昌一脸的热情,那架势仿佛见到了亲爹,“您可算来了!您看看,您看看!
这江南大水,真是让人揪心啊!
下官这几天是吃不好睡不着,这不,正和何大人在这儿商量着如何安置灾民,给他们找条活路呢!”
何茂才也在一边帮腔,三角眼里全是狡黠:“海大人辛苦!这一路舟车劳顿,快快请进!
咱们虽然没好酒好菜,但这账目还是做得清楚的。
正要请海大人过目,这些刁……这些淳朴的乡亲们,听说朝廷有改稻为桑的国策,是哭着喊着要把地卖给国家,支持皇上的大业啊!”
这双簧唱的,若是顾铮在这儿,估计都要鼓掌自愧不如,顺便送他们一人一张奥斯卡提名。
海瑞没理会郑泌昌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
他直挺挺地走进了芦棚,一双黑靴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个封疆大吏的心坎上。
“活路?”
海瑞站在铺了红布的桌子前,目光冷冷地扫过桌上还沾着红色印泥的契约。
他伸出粗糙如同老树皮的手,也没见怎么用力,却精准地捏起一张卖地契。
“‘自愿售地,永绝反悔’。”
海瑞念出了上面的八个字。
声音很轻,却在这嘈杂的芦棚里炸出了一片死寂。
“郑大人,何大人。”
海瑞慢慢抬起头,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块马上要崩塌的山石,“我想请教二位一句。
这水才淹了半天。
百姓还在泥水里泡着。
你们的‘账’,就算得这么清楚了?这百姓的‘自愿’,就来得这么快?”
何茂才心头一跳,但嘴上还硬得很:“海大人,此言差矣!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百姓知道咱们是为了给皇孙置办……那什么,是皇恩浩荡,自然是急公好义!”